趙向東在家養傷的第四天,秀蓮從黑河回來了。
牛車還沒進院,聲音先進來了。
“向東哥!松子賣完了!你猜賣了多少?”
趙向東靠在門框上,右胳膊還吊著,看著秀蓮跳下車,手裡攥著一沓錢,臉跑得紅撲撲的。
“兩千塊?”
“兩千一百八十九!”秀蓮把錢往他手裡一塞,滿臉的興奮,“劉哥一開始不認識我,問了半天‘向東咋沒來’‘你是他啥人’,我一一答了。驗完貨按五塊收,我跟他說四百二十一斤都是挑過的好松子,顆粒飽滿,出油率高,能不能加點。他看了看貨,又看了看我,說行,看你一個姑娘家跑一趟不容易,加兩毛。五塊二一斤,四百二十一斤,兩千一百八十九塊二,劉哥把零頭抹了,給了兩千一百八十九!”
趙向東接過錢,數出一千零九十四塊五遞過去。
秀蓮沒接。
“拿著。”趙向東說,“當初說好對半分的。北坡的松塔是你跟我一起打的,王叔也幫了兩天忙,這錢是你的。”
秀蓮看了他一眼,沒再推辭,把錢接過去,揣進兜裡,回家了。
趙向東心裡在算另一筆賬。
北坡兩次打的松塔全剝完了,出了四百二十一斤松子,賣了兩千一百八十九。
西溝那趟沒打成,碰到熊,差點把命搭進去,但西溝那片紅松林還在,等他胳膊好了還得去一趟,那邊樹齡更老,估摸著能出二百來斤。
兩批加一塊兒,光松子就能賣三千多。
三千塊。1983年,一個工人幹三年攢不下的數。
他正想著,院門外進來一個人。
三十來歲,瘦長臉,小眼睛,穿著一件半舊的中山裝,頭髮梳得油亮,手裡拎著個布包,笑眯眯的,趙向東沒見過這人。
“你就是趙向東吧?”那人走到井臺邊,主動打招呼,聲音不大,但很熱情,“我叫錢德順,李有財媳婦的表弟。過來走親戚,在村裡住一陣子。”
趙向東的手頓了一下。
李有財,村裡那個滑頭,前陣子自己收山貨沒少在背後說壞話。
趙向東點了點頭,沒說話。
錢德順也不尷尬,眼睛掃了一眼院子,看見倉房門口堆著的空麻袋,又看了看趙向東吊著的胳膊,笑了笑:“聽說你前陣子打了頭熊?好傢伙,三百多斤,一個人打死的。村裡都傳遍了。”
“運氣好。”趙向東說。
“運氣好也是本事。”錢德順走近了兩步,壓低聲音,“我以前在四嘉子供銷社幹過臨時工,後來不幹了,一直在黑河那邊混,認識幾個倒爺,啥貨都能倒騰。
你這松子、山貨,要是量大了,我可以幫你找找路子,比你賣黑河的價高。”
趙向東心裡轉了一圈。
這話聽著是好意,但每一句都在探底,先提打熊,再提山貨,最後說“比黑河價高”,這是來摸他銷路的。
“不用了錢哥,量不大,差不了多少錢。”趙向東語氣很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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