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收的頭一仗，打完了。
大豆收完了，場院上堆得滿滿當當。
趙向東把口袋一袋一袋碼進倉房，又拿舊布蓋嚴實了，防潮防鼠。
秀蓮在旁邊記賬，小寶小丫幫著搬小袋的，一家人忙到天黑，才把豆子全部歸倉。
第二天一早，趙向東沒歇。他把拖拉機開到自家地頭，掛上三鏵犁，開始翻地。
秋收後的地，豆茬還立著，鏈軌碾過去，犁鏵插進土裡，翻起黑油油的土浪，豆茬被連根翻出來，埋在底下。
趙向東握著轉向杆，眼睛盯著前方，犁走得又直又穩。一垧地翻完，他在地頭停下來喝口水，又拐進下一垧。
四垧半地，兩天翻完了。
翻完最後一垧，趙向東沒把拖拉機開回家。
他站在地頭，往旁邊那片荒坡看了一眼。
他蹲下來，抓了一把荒坡上的土，捏了捏，鬆軟、發黑，底下是厚厚的腐殖層。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上了拖拉機，把犁鏵調深了兩寸，對準荒坡的邊緣，開了過去。
鏈軌碾過荒草，犁鏵扎進荒地，草根被翻出來，白花花的，纏在犁鏵上。
趙向東停下來，拿鐮刀把纏住的草根砍斷，又接著開。一垧荒地，比熟地費勁得多，鏈軌打滑，犁鏵時不時被草根卡住。他咬著牙，一圈一圈地翻，一天下來，只開了大半垧。
連著幹了五天，五垧多荒地開出來了。新翻的土黑油油的，在秋日底下泛著光，一眼望去，從山腳一直鋪到地頭，比熟地還厚實。
趙向東蹲在地頭，抓了一把新翻的土，攥了攥，鬆手，土從指縫裡漏下去，散成細末。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手，心裡算了一筆賬：原有四垧半，加上新開的五垧多，一共十垧地。
十垧，一百五十畝。明年種大豆，按今年的行情，一垧地能收兩千斤，十垧就是兩萬斤。
他攥了攥拳頭，嘴角慢慢彎起來。
回到家，秀蓮已經把晚飯做好了。
小寶小丫趴在炕桌上寫作業，看見他進來，小丫仰起臉：“哥，地翻完了？”
“翻完了。”
“那五垧荒地也開了？”
“開了。”趙向東洗了手，在炕沿上坐下，“往後咱家十垧地了。”
小丫眼睛瞪得溜圓：“十垧？那得收多少豆子啊？”
“夠你吃幾年的。”趙向東摸了摸她的頭。
秀蓮端了菜上來，在對面坐下，看了他一眼：“十垧地，明年種得過來嗎？播種、鏟地、收割，光靠咱倆，忙不過來。”
“還是換工。”趙向東說，“跟今年一樣，我給他們翻地，他們幫我種、幫我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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