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家地翻完，趙向東沒歇。他開著拖拉機，給換工的人家翻地，三十多垧，六天翻完。
翻到周大壯家地頭，周大壯站在地頭，嘴裡嘖嘖稱讚：“向東，你這拖拉機翻的地，比牛犁的好多了。”
“拖拉機馬力大翻的深些。” 趙向東笑了笑，“明年春天我再給大家耙一遍。”
翻地雖是換工，但鄉親們還是表示了感謝。
王嬸送了一筐雞蛋，李大爺拎了兩條幹魚，張老蔫扛了半袋土豆。
趙向東推辭不過，都收下了。
地翻完了，接下來就是賣糧。
趙向東種的四垧半大豆，秋收下來一萬兩千多斤。留了種子和口糧，還剩一萬斤能賣。
頭天晚上，他在倉房裡分袋子。最飽滿、曬得最透的兩袋，四百斤，單獨碼在一邊，這是交公糧的，不能摻次。
中間二十五袋，是統購糧，隊裡按地畝下達的任務，必須賣。六十七畝半地，一畝攤七十多斤，正好五千斤。
剩下的二十多袋，是超購糧，糧庫按超購價收，比統購價高一半，五毛多一斤。
頭一趟，他裝了一半統購糧，兩千五百斤，加上公糧兩袋四百斤，套上牛車，往公社糧庫去。
兩千九百來斤，牛車裝得滿滿當當，車軲轆壓在土路上，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。
牛走得慢，晃晃悠悠，到糧庫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。
糧庫門口排著長隊，牛車、馬車、拖拉機，一輛接一輛。空氣中飄著豆腥味和塵土味，吆喝聲、牛叫聲、車輪吱呀聲混在一起。
趙向東把牛車排在後面，跳下車往前看了看，前面還有十幾輛，得排號。
他蹲在車旁邊，看著人群。
旁邊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湊過來，黑紅臉膛，褂子洗得發白，嗓門很大：“兄弟，交公糧啊？”
“嗯。先交公糧，再賣統購。”
漢子壓低聲音：“今年收糧驗級嚴，前面好幾家差不多二等的糧都給了三等。我那豆子曬了四遍，估摸著二等，不知道能不能給。”
“二等和三等，一斤少三分錢。” 漢子撇了撇嘴，“五千斤就少一百五。”
趙向東沒接話，心裡有數了。
漢子又拍了一下車上的麻袋：“不過話說回來，今年是分產到戶頭一年，自己種自己賣！”
他笑得露出一口黃牙，“去年這會兒，還在生產隊掙工分呢！年底分紅，一個工分才幾分錢？今年，老子賣的是自己的糧！”
後面一個年輕媳婦問：“你家分了多少地？”
“五垧！” 漢子伸出巴掌比劃，“打了近一萬五千斤大豆，我估摸著，收入怎麼也比生產隊強個百八十倍！”
周圍的人都跟著笑了起來，這些人他認識，有的叫得上名字，有的面熟。
好政策給農民帶來了致富的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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