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趙向東推出腳踏車,跟劉長順一塊兒去公社。
兩人騎著車,沿著土路往公社走。
劉長順在前面,騎一會兒回頭看一眼:“不知道又要加啥任務。去年徵購包乾,今年剛分地,別又給咱村加擔子。”
“加了也得交。”趙向東說,“國家的任務,躲不過去。”
到了公社,大院比上次開公糧會熱鬧得多。
院子裡搭了個簡易臺子,臺子上掛著紅布橫幅,上面寫著“踴躍交售超購糧,支援國家建設”。
臺下黑壓壓坐了一片人,各村的都有,有的蹲著,有的坐自己帶的馬紮上。
臺上坐著公社的幾個領導,馬主任坐在正中間。
旁邊還有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,面生,趙向東沒見過。後來聽旁邊人嘀咕,才知道那是縣裡來的,糧局的。
馬主任先講話。他站起來,端著搪瓷缸子喝了口水,清了清嗓子。
“鄉親們,今天叫大家來,就一件事,超購糧。”
底下安靜下來。
“頭一年包產到戶,大家地種得怎麼樣,糧打得怎麼樣,你們心裡有數,公社也有數。”馬主任的聲音比平時高,“我先把話撂這兒,今年全公社糧食產量,比去年漲了三成。三成!這個數,公社報上去的時候,我自己都不敢信。”
底下有人笑了。
有人喊了一嗓子:“漲了三成,還不是因為地是自己的!”
馬主任也笑了,抬手壓了壓:“對,地是自己的。但糧打下來,不能光自己吃。國家還有任務。統購糧是硬任務,必須交,這個大家都交了。今天說的是超購糧,你交完統購,剩下的糧,賣給國家,國家按超購價收,比統購價高一半。”
底下有人交頭接耳。
馬主任接著說:“我知道,有人想留著自己吃,有人想拉到黑河賣高價。我不攔你們。但有一條,國家把地分給你,把種子化肥賒給你,糧打下來了,你得多想想國家。”
臺下又安靜了。
縣裡來的那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接過話,講了一通超購糧的意義、國家的困難、農民的貢獻。
趙向東聽著,沒怎麼往心裡去。這些道理他懂,但他更關心實際的東西。
中年人講完了,馬主任又站起來:“行了,道理講完了,咱們說點實際的。今年超購價五毛三,比去年漲了三分。交完統購,剩下的按超購走,一斤多三分錢。一家要是有個三五千斤超購糧,就多一百多塊。這個賬,你們自己算。”
底下終於熱鬧起來了。有人算賬,有人議論。
前排一個老漢站起來,嗓門不小,但說話有點磕巴:“我、我家交、交兩千斤!”旁邊有人笑他:“老劉頭,你平時說話不磕巴,咋一上臺就結巴了?”
老漢瞪了他一眼:“我、我這是激動!”
底下鬨堂大笑。馬主任也笑了,擺了擺手:“行了行了,兩千斤,記上。”
一個接一個,有人交一千斤,有人交兩千斤,有人交三千斤。
趙向東坐在底下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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