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向東接過來，沒點。
“向東，今天叫你來，不是超購糧的事。”馬主任自己點上煙，抽了一口，“縣裡年底要表彰一批先進，致富典型。公社研究了，決定報你。”
趙向東沒說話，等他說完。
“你這一年，乾的那些事，公社都看著呢。”馬主任掰著手指頭數，“買了拖拉機，開了荒地，賣野菜，捕魚，收山貨，打松子。一樣一樣，都在公社的賬上。十里八鄉，找不出第二個。”
趙向東笑了一下：“馬主任，我就是想多掙點錢，讓弟弟妹妹吃飽穿暖。”
“讓弟妹吃飽穿暖，掙到錢就是致富典型。”馬主任把菸頭掐滅，“縣裡年底開表彰會，你上去領個獎狀，戴個大紅花。以後你在外面辦事，縣裡掛了號，也方便不是。”
趙向東沉默了一會兒，他腦子裡轉得很快。
先進戶，縣裡掛號，以後辦事方便，這幾個字，比獎狀值錢。他往後做生意辦手續，要在公社和縣裡之間跑各種關係。有了這個身份，門檻低一半。
化肥、柴油這些緊俏物資，也能優先供應。
但麻煩也有，樹大招風，以後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，以後得更小心。
權衡了一下，好處大於麻煩。
“行。”趙向東說，“馬主任，我聽公社的安排。”
馬主任點了點頭，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：“行，那就這麼定了。回頭你寫一份材料，把自己的情況寫清楚，交到公社來。我讓秘書幫你改改，報上去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不過有一條，我得跟你說在前頭。當了先進，以後就是縣裡掛了號的人，公糧要帶頭交，超購糧要帶頭賣，歪門邪道的事不能沾。”
他看著趙向東：“之前工商查你那個事，我知道了，是幫劉建國代收山貨，沒問題。但以後更得注意，別讓人抓住把柄。先進要是出了問題，公社臉上也不好看。”
“明白。”趙向東點了點頭，“馬主任放心，我心裡有數。”
從公社辦公室出來，劉長順在院子裡抽菸等他。看見趙向東出來，把菸頭掐了：“馬主任找你啥事？”
“縣裡要報先進，公社報了我。”
劉長順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走了幾步，才開口：“好事。你春天買拖拉機那會兒，我還擔心你步子邁太大。現在看來，你走得對。”
趙向東沒接話。兩人出了公社大院，各騎各的車往回走。
腳踏車晃晃悠悠進了村。
趙向東把車支在院子裡，進屋喝了碗涼水，坐在炕沿上歇了一會兒。他把馬主任的話從頭到尾捋了一遍。
先進戶，縣裡掛號。領完獎，開春去東邊的事，就能提上日程了。
正想著，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秀蓮端著一碗餃子進來，熱氣騰騰的。
“我娘包的，酸菜餡，讓我給你送一碗。”
趙向東接過來，坐在門檻上吃。秀蓮沒走，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吃。
吃了幾口，趙向東抬起頭：“今天公社開會，說年底縣裡要報先進，公社報了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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