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回家，直接拐去了秀蓮家。
秀蓮正在灶房裡燒火，聽見院門響，探出頭來。看見是趙向東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來：“向東哥？這麼晚了過來？”
“明天得出去一趟。”趙向東把腳踏車支在院門口，“跟陳叔去北崗子，幫他老夥計打野豬。路遠，可能得住一兩天。小寶小丫那邊……”
“弟妹我會照顧好。”秀蓮沒等他說完就接上了，“你放心去，飯我給他們做，晚上我讓小寶閂好門。”
趙向東看了她一眼。秀蓮站在灶房門口，灶膛裡的火光映在她臉上，紅撲撲的。
“山裡雪大，路不好走。”秀蓮又說了一句，轉身進了灶房，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條圍巾。深灰色的，毛線織的，針腳密實。“你上次說山裡風硬，我趕了兩天織出來的。圍著。”
趙向東接過來，圍巾還帶著灶房的暖氣。他圍在脖子上，毛線有點扎，但暖和。
王木匠蹲在門檻上抽菸，一直沒說話。等趙向東要走的時候，他才在後面說了一句：“野豬這東西，打不著別攆，命比肉值錢。”
趙向東腳步頓了一下，回頭點了點頭：“知道了，叔。”
他推著腳踏車回了家。小寶小丫已經放學了，正在灶房裡熱飯。趙向東把揹簍裡的子彈取出來，擺在炕沿上，鹿砂五十顆，獨頭五十顆，加上家裡剩的，夠用了。
他又把獵槍從牆上取下來，兩個槍膛擦得鋥亮，上了層薄油。
第二天天剛亮，趙向東就起了。吃過飯，把子彈裝進布袋，獵槍背上肩，乾糧和水壺掛在腰上。
出門前看了看炕上，小寶小丫睡得正沉。他輕手輕腳關上門，去了老陳頭家。
老陳頭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，揹著槍，腰上彆著柴刀，腳上綁了雪套，整整齊齊。
看見趙向東過來，點了點頭，沒多話，轉身往村外走。
兩人沿著山路往北走。地上的雪有半尺厚，踩下去咯吱咯吱響。
老陳頭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實了，呼吸勻勻的。趙向東跟在後面，學著他的步子，不緊不慢。
走了約莫兩個時辰，翻過一道山樑，前面出現了一片開闊的坡地。坡地下面，散落著二十來間草房，靠山根蓋著，房頂上的雪厚墩墩的。
村口一棵老榆樹，樹幹有一摟粗，枝丫上掛著冰凌，樹底下蹲著兩條獵狗，一黑一黃，看見生人，站起來叫了兩聲。
“到了。”老陳頭說，“北崗子。”
兩人進了村。老陳頭領著他往村東頭走，在一戶院牆前停下。
院牆是用柞木杆子夾的，牆頭上搭著幾張獸皮，有狼的，有野豬的，還有一張狍子皮，毛色灰褐。
院裡三間草房，煙囪冒著煙，門簾子是厚棉布做的，縫著補丁。
老陳頭喊了一聲：“老趙頭！”
門簾一掀，一個六十來歲的老漢走出來。瘦長臉，顴骨高，手上全是繭子，走路有點瘸，但步子穩。
看見老陳頭，咧開嘴笑了：“陳老哥！可算來了。”
“來了。”老陳頭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又指了指趙向東，“這是趙向東，二道坎的，我帶著他來的。”
“趙向東？”老趙頭打量了他一眼，“趙德發家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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