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了，趙向東出了村口。
月亮還沒上來，天黑得徹底，只有雪地泛著一點灰白的光。
冰面在夜色裡灰濛濛一片，對岸什麼也看不見。他深吸一口氣，踏上冰面。
走到江心的時候，遠處忽然閃了一下光，趙向東腳步一頓，立刻伏低身子。那道光是從中方一側的冰面上掃過來的，手電筒的光柱貼著冰面緩緩移動，後面跟著兩個黑影，踩著冰面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是巡夜的民兵。
趙向東趴在冰面上，一動不動。光柱從他頭頂掃過去，他屏住呼吸。兩個黑影從幾十步外走過去，腳步聲在冰面上悶悶地響。其中一個人說了一句什麼，另一個應了一聲，手電筒的光柱晃了晃，朝另一個方向掃去。
趙向東等他們走遠了，才慢慢爬起來。他沒有立刻跑，而是蹲在冰面上又等了一會兒，確認人走遠了，才弓著腰，快步朝對岸走。腳下的冰面咯吱作響，冷風灌進肺裡，火辣辣地疼。他不敢跑快，怕弄出聲響。一直走到對岸，鑽進柳樹趟子，才鬆了口氣。
他趴在柳樹叢後面，胸口劇烈起伏。後背全是汗，被冷風一吹，冰涼刺骨。他摸了摸懷裡，合同還在。
太久沒遇上巡夜的了，他鬆勁了，這條路不管跑了多少趟，都不能大意。一旦被截住，合同暴露，蘇方那邊的人被牽扯出來，這條線就全完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拍了拍身上的雪，往哨所方向走。
二里地後，哨所的燈火出現在前面。趙向東跟哨兵打了聲招呼，自己走了進去。
安德烈的屋子亮著燈，門半掩著。趙向東推門進去，愣了一下。
安德烈正蹲在地上，面前攤開一個帆布箱子，裡面碼著衣服和幾本書。桌上堆著一摞檔案，茶壺和杯子被擠到了角落。他聽見門響，抬起頭，看見趙向東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你來了？正好，幫我看看這個箱子還能裝下不。”
趙向東走過去看了一眼。箱子裡塞得滿滿當當，衣服、書、幾件小工具，還有一張照片，照片上是個中年男人，穿著軍裝，站在一棟樓前面，趙向東猜那是伊萬諾夫。
“裝不下了。”他說。
安德烈笑了一下，把箱子蓋上，推到牆角。“坐吧，屋裡亂。”
趙向東在桌邊坐下來。安德烈把桌上的檔案歸攏到一邊，騰出地方，從抽屜裡拿出茶壺，給他倒了杯水。
“合同帶過來了。”趙向東把三份合同從懷裡掏出來，放在桌上。
“我去給外貿公司打個電話，讓他們派人過來。”
他走到牆角，拿起桌上的手搖電話，搖了幾下手柄。
“喂，總機，幫我接布拉戈維申斯克，遠東外貿公司……找亞歷山大·彼得羅夫。”
等了一會兒，電話接通了。安德烈對著話筒說了幾句俄語，掛了。
“亞歷山大明天上午過來，帶公章。”他坐回來，“合同你放這兒，明天他簽完，你帶兩份回去。”
趙向東點了點頭，把合同擱在桌上。
第二天上午，亞歷山大來了。還是那副樣子，穿著厚呢子大衣，拎著那隻黑色公文包，進門跟安德烈握了握手，又跟趙向東點了點頭。
他從公文包裡拿出遠東外貿公司的公章，在合同上逐頁核對了一遍，翻到簽字頁，簽了名，蓋了章。三份合同，一份一份簽過去。
“簽好了。”亞歷山大把合同推給趙向東，“交割時間定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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