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發前三天，趙向東正在院裡收拾進京的行李。
秀蓮從灶房走出來，手裡端著針線笸籮。五月天回暖，厚衣裳早已穿不住。她從櫃底翻出一條舊帆布寬頻，一掌寬窄，粗布厚實，格外耐磨。
“家裡一共不到七萬，你帶五萬走，留一萬多在家應急。”秀蓮把帆布帶鋪平，“我在帶子上縫了暗兜，一沓一沓碼好，系在腰上，外面套褂子，誰也看不出來。”
趙向東蹲下身細看。帆布帶中間豎著縫了一排小兜，每一格剛好放下一沓整齊的大團結，兜口縫著暗釦，嚴實牢靠。
系在腰間，錢款緊貼後腰與兩側，外頭罩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，平整貼身，毫無破綻。
“是沉了些。”秀蓮輕聲道，“但路上保險。”
趙向東繫上試了試，緩步走了兩步。二十沓、兩萬塊錢壓在腰上，沉甸甸墜得慌，可外衣一遮，看著再尋常不過。
“剩下的呢？”趙向東問。
秀蓮抬手指向牆角的舊麻袋。
“另外三萬，我用油紙裹了三層，壓在麻袋最底下。上面鋪了幹蘑菇、木耳，再壓兩件小寶的換洗衣裳。”秀蓮說得細緻，“旁人看著就是普通走親戚帶的山貨，絕不會多留意的。”
趙向東拎起麻袋掂了掂。分量不輕，卻在情理之中，完全是農家趕路的正常模樣。
“腰上兩萬，袋裡三萬。”秀蓮叮囑，“兩處分開，多一層保險。”
趙向東點頭應下，將麻袋放到炕頭，解下腰帶疊好，一併收進包袱。
屋裡，小寶默默收拾自己的小件行李。小丫跟在他身後打轉，一個勁往包袱裡塞奶糖、花生。
小寶無奈道：“夠了夠了，裝不下了。”
小丫不聽，鼓著腮幫子繼續往裡塞，滿滿當當全是弟妹的惦記。
院裡正忙碌，院外忽然傳來腳踏車軲轆聲。
劉建軍推著二八大槓走進院子，車後座載著一個年輕男人。
對方斜挎軍綠色布包，頭髮微長，眼神活絡，一進門便四下打量。
趙向東起身出門迎接：“劉哥來了。”
“向東。”劉建軍支好車，介紹道，“這是張小北，北京來的。哈爾濱一個朋友介紹來的，專門過來想見見你。”
張小北上前一步，主動伸手：“向東哥，久仰。”
手伸到半空忽然頓住。他上下快速掃了趙向東一遍，眉頭微挑，轉頭看向劉建軍：“劉哥，這就是你說的那位？”
“沒錯，這就是趙向東。”
張小北轉回目光，滿臉詫異：“我在哈爾濱聽說，你用白酒換了蘇方三百噸化肥，我還以為至少三十出頭，是個老資歷的生意人。”
趙向東抬手在褲腿上輕蹭兩下，伸手與他一握，語氣平淡：“我十七。”
“十七？”張小北雙眼驟然睜大，滿臉不敢置信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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