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小北住在趙向東家，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。起來之後在院子裡轉悠，東問西問。
看見趙向東擦拖拉機，他湊過去問“這鐵牛一天能耕多少地”；看見秀蓮記賬，他湊過去問“收購站一個月能收多少山貨”。
趙向東不搭理他，他也不惱，自己樂呵呵地蹲在豬圈邊看豬崽。
那天下午，趙向東坐在院子裡擦拖拉機。張小北蹲在旁邊，嘴裡嘮嘮叨叨說著北京的事。
說到最後，他忽然冒了一句。
“向東哥，我前陣子在北京大院，聽我爸那個鐵道部的老戰友閒聊，今年鐵道部要大規模更換全國鐵路重軌，國內產能徹底跟不上，缺口巨大，上面一直在四處找進口貨源。”
趙向東手裡的抹布驟然一頓。
張小北毫無察覺，繼續說道：“我聽他們說，蘇聯遠東那邊有現貨，好像是寬軌專用的，叫R啥來著，我記不清全名了。”
“R65。”趙向東脫口而出。
張小北瞬間愣住，一臉驚奇：“對！就是這個型號！向東哥，你咋連這個都懂？”
趙向東沒有解釋，他放下抹布，起身望向遠處的後山，眼底微光乍亮。
前世他在遠東跑邊境貿易多年，太清楚這條路子了。
蘇聯遠東庫存大量R65重軌，堆放積壓，急需輕工物資置換；而國內鐵路升級剛需迫切，常年缺口極大。
只是當年的自己只是個打工作見識少，不懂得如何操作。
此刻舊事重提，塵封的記憶徹底通透，一條比化肥大十倍百倍的生意，在他腦海裡清晰鋪開。
接下來兩天，趙向東不動聲色，一邊陪著小寶靜養，一邊默默梳理整條生意鏈路的利弊與流程。
他心裡無比清楚：重軌貿易和之前的化肥易貨完全不是一個量級，受國家管控。想要做成，必須對接鐵道部委層級的渠道。
而眼下最合適的路子，就在身邊。張小北父親是北京部委幹部，人脈圈層極高，連醫院副院長、鐵道部老人都是他的老戰友，這條線，是目前唯一能直通上層的捷徑。
但趙向東沒有貿然行動。
他深諳體制和生意的規則：空口無憑求人，是攀關係；手握實貨談合作，是對等交易。
必須先走邊境，找安德烈核實蘇方R65重軌的真實庫存、規格、供貨量和置換條件，把實打實的貨源意向攥在手裡。
夜裡，小寶、小丫張小北都睡著了。
趙向東獨自坐在門檻上，摸出兜裡那張寫著安德烈聯絡方式的紙條，仔細摺好，重新揣回貼身口袋。
次日一早，趙向東跟張小北說：“我過兩天要去趟對岸，辦點事。等我回來，你帶我去北京見你爸。”
張小北愣了一下：“見我爸？幹啥？”
“有點事想當面談。”
“什麼事啊？你先跟我說說，我好跟我爸說。”
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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