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面頓了一瞬，隨即傳來爽朗的笑聲：“趙？你過江了？這麼晚找我，肯定有大事。”
“嗯，我在哨所。想跟你見一面，問個正經事。”趙向東用俄語平穩說道，“你們那邊的鋼軌，有沒有路子出貨？”
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下來，笑意褪去，語氣鄭重了不少：“鋼軌？這可不是小事。你明天過來，我找人幫你問清楚。”
“行，我明天到哈巴。”
掛了電話，趙向東放下聽筒，從帆布包裡摸出一瓶白酒放在桌上。
哨兵眼睛瞬間亮了，連忙從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盧布遞過來。
趙向東沒細數，隨手揣進兜裡，出門在外身上還是要有點錢應急的。
“今晚麻煩你了。”
“客氣啥！”哨兵笑得樸實。
趙向東去客房簡單歇息了一夜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他搭上一輛前往哈巴羅夫斯克的順路軍車。
遠東土路坑窪顛簸，一路穿過無邊的白樺林與連片沼澤，偶爾能看見零星幾座木刻楞小屋，煙囪冒著淡淡炊煙。
車子足足顛了大半天，等駛入哈巴羅夫斯克城區，已然是下午。
這座邊境大城，遠比黑河繁華規整。
街道寬闊平整，兩旁是統一的蘇式三四層樓房，灰調外牆整齊肅穆。街上行人不多，偶爾有伏爾加轎車緩緩駛過，安靜又冷清。
中心廣場立著高大的列寧雕像，底座下有幾個老太太擺攤賣冰淇淋。
整座城市乾淨規整，卻少了煙火氣，沒有廣告牌，沒有沿街叫賣聲，連商店櫥窗都是空蕩蕩的，透著一股時代特有的沉寂。
趙向東站在街邊打量片刻，掏出記著地址的紙條，對照路牌穩步找過去。
找到那棟灰色三層小樓，上了二樓，房門虛掩著。
安德烈正坐在桌前翻看檔案，見他進門，立刻起身繞出桌子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趙，你瘦了不少。”安德烈用俄語說。
“你腿徹底好了？”趙向東用俄語回他。
安德烈抬了抬腿，笑著活動兩下：“早好了，一點毛病沒有。”
趙向東在桌邊坐下，隨口問了一句：“你現在在哪兒上班？”
“上什麼班。”安德烈笑了一下，“退伍之後沒正經工作，幫我父親跑腿。他在城裡給我弄了間屋子，掛在外貿公司名下，收發個傳真，接接中方來的人。”
說完安德烈就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厚本子，翻了幾頁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先把上批化肥的賬算一下。”安德烈拿筆在紙上寫了幾行，“上一批三百噸化肥，換了十二萬瓶白酒，利潤是四十二萬盧布，你的三成，十二萬六千盧布。”
趙向東看了一眼數字，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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