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幹啥,歇著。”趙向東語氣平平。
張小北哦了一聲,很識趣地沒再追問。跟著趙向東這麼久,他早就摸透了性子,趙向東說歇著,那就是實打實休息,不用瞎琢磨找活幹。
吃完飯,趙向東起身在院裡慢悠悠轉了一圈。豬圈裡兩頭豬崽又壯實了不少,黑的骨架硬朗、膘頭足,花的活潑機靈。食槽裡豬食滿滿當當,水槽清水乾淨,秀蓮平日裡伺候得格外上心。
小丫蹲在圈邊,拿著細樹枝輕輕戳了戳大黑的鼻子。大黑不耐煩地甩了甩耳朵,往後縮了縮,惹得小丫咯咯直笑,又輕輕戳了一下。
小花湊過來,軟軟的鼻子拱了拱小丫的手心討食。小丫立馬從兜裡摸出片白菜葉遞過去,小花叼著菜葉扭頭就跑,大黑緊隨其後追了上去。兩頭豬崽在圈裡繞著圈瘋跑,濺起點點泥水。小丫嚇得往後一跳,腳下一滑,差點坐倒在地。
趙向東站在身後靜靜看著,眉眼鬆弛,沒出聲。
他緩步走到後院菜園。豆角架搭得整齊牢靠,黃瓜藤蔓爬了半架,茄子、辣椒、小白菜挨挨擠擠,滿眼鮮活綠意。牆根處幾棵向日葵長勢迅猛,已經比人還高,花盤尚未綻放,圓圓的大葉迎著朝陽微微傾斜。
一園子菜、兩個孩子、一圈家務、外加收購站的賬目,全是秀蓮一個人操持,日日如此,從來沒喊過一句苦、叫過一聲累。
午後無事,趙向東慢悠悠踱去老孫頭家。
老孫頭正坐在院裡低頭補漁網,竹梭子在網眼間來回穿梭,動作嫻熟利落。聽見腳步聲,他抬眼掃了一下,淡淡開口。
“回來啦?”
“嗯,回來了。”
趙向東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。老孫頭沒多問他外出的差事、沒探生意底細,只顧低頭忙活手裡的活計。院裡安安靜靜,一人補網,一人閒坐看天,偶爾搭兩句閒話,鬆弛自在。
“今年江水旺,河裡的魚比去年多不少。”老孫頭隨口嘮著。
“看著年景是不錯。”趙向東應道。
“後山水泡子那邊,有人撞見狍子了,三四隻成群跑。”
“確實,今年山裡野物也多。”
老孫頭穿好一截網繩,扯緊線頭,慢悠悠說道:“年景好不好,看江裡的水和魚就知道。水穩魚多,山裡的活物也就跟著旺。”
趙向東沒接話,目光落在院中老柳樹上。柳條垂落及地,隨風輕輕晃動。老孫頭的院子和他小時候記憶裡一模一樣,半點沒變。漁網掛在牆頭,船槳靠在門後,灶房煙囪冒著一縷細細的青煙,安穩得讓人心裡沉靜。
閒坐了小半個時辰,趙向東起身告辭。
老孫頭依舊沒起身挽留,只在他走到院門口時叮囑一句:“船拴在柳樹底下,往後想用船過江,自己直接去取就行。”
趙向東輕輕點頭,邁步離開。
回程路上,他順路拐去劉長順家坐坐。劉長順正掄著斧頭劈柞木柴,斧落木裂,咔嚓聲響利落乾脆。看見趙向東過來,他當即放下斧頭,擦了擦手上木屑。
“向東,外頭的大事都忙利索了?”
“嗯,都忙完了。”
劉長順笑著說道:“入秋蓋房的事我幫你盯妥當了。王木匠那邊木料、瓦料都備得差不多,瓦匠、小工我也提前聯絡好了,隨叫隨到。你啥時候想動工,提前跟我說一聲就行。”
“不急,再緩緩。等秀蓮她爹過來,讓老人家定日子。”趙向東回道。
劉長順連連點頭,又隨口嘮了幾句地裡豆子長勢、家裡豬崽餵養的家常。趙向東一一應聲作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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