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趙向東吃過飯就推出了腳踏車。秀蓮追到院門口，手裡攥著兩個煮雞蛋塞進他兜裡：“路上吃。”
“去公社又不是去天邊，用不著。”
“拿著，萬一中午回不來呢。”
趙向東沒再推，把雞蛋揣好，蹬上腳踏車出了院子。
四月的天暖了起來，村路兩邊的楊樹葉子已經長開了，嫩綠嫩綠的，風一吹嘩啦啦響。
地裡有人開始翻地了，遠遠能看見幾頭牛拉著犁，慢悠悠地在田裡挪。
趙向東騎得不快，腦子裡琢磨著馬主任找他到底啥事。春耕的事？公糧的事？還是別的啥？想了半天沒想出頭緒，索性不想了，使勁蹬了兩腳。
到了公社，他把腳踏車支在院子裡的老榆樹底下，上了辦公樓二樓，找到馬主任的辦公室，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馬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，桌上攤著一份檔案，鼻樑上架著老花鏡，見趙向東進來，把眼鏡摘了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：“向東來了，快坐。”
趙向東在椅子上坐下來。馬主任的辦公桌不大，上面堆著檔案、報紙、一個搪瓷缸子，缸子裡泡著茶，茶葉沫子浮在水面上。
“馬主任，你找我？”
“嗯。”馬主任把桌上的檔案推到一邊，從抽屜裡摸出煙盒，抽了兩根，遞了一根給趙向東，自己叼上一根。
趙向東接了，劃了根火柴先給馬主任點上，再給自己點著。
馬主任抽了一口，靠在椅背上，開門見山：“向東，今天找你來是化肥的事。”
趙向東看著他，沒接話。
“你前陣子幫的那批肥下來之後，孫副市長按公社報了計劃分的。咱們公社分到的指標有些少，下面大隊多，攤下去，好幾個大隊還差一截。”
馬主任彈了彈菸灰，“這批化肥是你幫著跑的，在市裡有面子。你能不能跑一趟市裡，問問孫副市長那邊還有沒有餘量，給咱們公社多勻一點？我這也是實在沒有辦法，那幾個大隊因為分化肥天天罵娘。”
趙向東想了想：“馬主任，那批肥是市裡統一調配的，分多少是市裡定的。我跑一趟市裡去問可以，但人家給不給，我沒把握。”
“沒把握也要去試試。”馬主任把煙掐了，從抽屜裡又拿出一張紙，上面是全公社化肥需求量，推過來，“去了就說公社春耕缺口大，讓市裡幫幫忙，能勻多少算多少。最好能弄個十噸八噸的，少了不值當跑一趟，多了人家也未必有。孫副市長那人我瞭解，是個好領導，不會讓你下不來臺。”
趙向東接過需求量表，摺好揣進兜裡。
馬主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，放下，又說了一句：“向東，這事公社不能白讓你跑。化肥要是跑下來了，公社年底先進的指標給你留著。”
趙向東看了馬主任一眼，心想這個年代就有畫大餅了嘛。
面上趕緊應道：“行，馬主任，我明天就去市裡。”
沒辦法縣官不如現管，再說了馬主對任對自己也挺好的。
從公社出來，趙向東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點了根菸。
馬主任交辦的事，十噸八噸，說多不多，說少不少。孫副市長手裡要是有機動數，就好辦；沒有，他跑斷腿也白搭。
抽完煙，趙向東蹬上腳踏車往回走，腦子裡開始盤算去市裡的事：見了孫副市長怎麼開口，是直接問指標，還是先問問市裡今年春耕的總體情況再往公社上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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