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夾克到貨的前一天，小北騎車趕到貨場旁邊的倉庫。
這間庫房是七天前他來貨場時，跟管事談妥租下的，只有半間，月租三十塊，剛好能放下兩千件皮夾克。
庫房四面灰磚牆，水泥地面，牆角開著一扇小窗。
到了倉庫後，他拿掃帚掃了一遍，把地上的碎稻草、廢紙箱子全都清乾淨。
晚上回家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，腦子裡一遍遍過明天的流程。
趙向東把四十萬塊錢和整個收貨的活交給他，他一個人扛著。
要是驗走眼，放過去一批次品，到綏芬河被劉建軍挑出來，丟的不是他一個人的臉。
他翻了個身，被子蒙在頭上，又掀開，折騰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早早就到倉庫門口等著。
約的是八點，沒到八點，一輛解放牌卡車從街口拐過來，車斗上蓋著帆布，繩子勒得緊緊的。
車停穩，駕駛室門一開，周振海跳下來，穿件舊皮襖，臉上有灰，鬍子拉碴，一看就是熬夜了。
車斗裡還坐著兩個年輕人，是辛集跟來卸貨的。
周振海看見小北，點了點頭。
“趙向東呢？”
“他回東北了，這邊我盯著。”小北拍了拍合同副本，“咱們先驗貨，沒問題就付款。”
周振海沒多說，招呼兩個年輕人把帆布揭開。車斗裡碼著整整齊齊的麻袋包，塑膠繩扎著。
小北數了數，一共四十包，每包五十件，正好兩千件。三個人往下卸，小北在旁邊接著，一包一包碼在倉庫門口。
卸完貨，小北蹲下來拆開第一包。麻袋一開，一股熟皮的硝味混著新布料的漿氣衝出來。
他抓起一件，翻裡子，看皮面，短款，立領，銅拉鍊，都是合同上寫好的，皮子厚實，指頭按下去有紋路，是牛皮。
他一件一件過手，第一包五十件，驗了七八分鐘，挑出兩件針腳歪的，擱在一邊。
周振海站在旁邊抽菸，看著他把那兩件挑出來，沒吭聲。
第二包、第三包，小北手腳麻利，驗得也快。每包都有三五件被挑出來，不是針腳不齊就是拉鍊不順，有一件皮面蹭了灰，拿袖子擦不掉，也擱在一邊。
驗完十包，腳邊堆了三十來件不合格的。
周振海把煙掐了，走過來蹲下翻了翻那堆挑出來的。
他拿起一件針腳歪的，翻過來看了看，又拿起一件拉鍊不順的，拉了兩下，擱回去。
站起來的時候，臉上不太好看。“小北，針腳歪的穿身上也看不出來。拉鍊不順，上點蠟就好了。你一件一件挑，是不是太細了？”
小北看了他一眼，把手裡的皮夾克放下。
“周師傅，合同上寫的是‘針腳要齊整，邊角處理好’，你簽了字的。”他從帆布包裡掏出合同副本，翻到驗收標準那頁遞過去，“趙向東讓我按合同驗，我就按合同驗。挑出來的你拉回去改一下，下一批補上，不影響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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