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三十，天還沒亮透，趙向東就起了。
他披上棉襖推開門，院子裡白茫茫一片，昨夜裡又落了一層雪，下的不厚，剛蓋住腳面。
他抄起牆根的掃帚，從屋門口往院門口掃，掃出一條窄道來，又把豬圈和倉房門口清出來。
秀蓮在灶房裡燒火，煙囪冒著白煙，鍋裡熱著昨天蒸的饅頭。小寶和小丫也起來了，小丫裹著棉襖蹲在門檻上看他掃雪，臉蛋凍得紅撲撲的。
吃過早飯，趙向東跟秀蓮說：“走吧，去接叔和嬸。”
秀蓮正在刷碗，聽了這話，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：“等我一下，我換件衣服。”
兩個人出了院門，沿著村路往西走。昨夜的雪還沒人踩過，趙向東走在前面，踩出一串腳印，秀蓮跟在後面，踩著他的腳印走。
到了王木匠家門口，院門虛掩著，王木匠正坐在裡屋炕上抽菸袋，秀蓮她娘在外屋收拾，鍋碗瓢盆叮噹響。
“叔，嬸。” 趙向東進了院子，“過去吧，秀蓮在家把餃子餡都剁好了，就等你們過去包了。”
王木匠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，抬腿往外走。秀蓮她娘回屋拿了件厚褂子搭在胳膊上，出屋鎖了門。
“娘，我幫你拿。” 秀蓮伸手要接褂子。
“不用，就一件衣裳。” 她娘擺了擺手，四個人踩著雪往趙家走。
到了趙家，趙向東進屋把對聯找出來。一共六幅，紅紙黑字，挑出一幅，上聯“天增歲月人增壽”，下聯“春滿乾坤福滿門”，橫批“新春大吉”。
他把對聯理開，比了比門框的高度，又拿了漿糊碗遞到秀蓮手裡。
“你們在屋裡刷漿糊，刷好了遞給我，我在外頭貼。”
秀蓮在炕桌上鋪開一張舊報紙，把小丫叫到跟前：“來，幫姐刷漿糊。”
小丫拿刷子在漿糊碗裡蘸了一下，往對聯背面抹，刷了兩下就嚷嚷：“這漿糊不好玩，弄了一手。”
秀蓮把她的手拿過來擦了擦，接過刷子接著刷。
趙向東在院門口等著，秀蓮遞過來一張，他對齊門框按上去，從上往下抹平，氣泡趕出去。
院門這副貼好了，小丫從屋裡跑出來，非要自己貼“福”字。她捏著那張紅紙在門板上比量，比量好久才往上按，可一沾門板，漿糊已經凍了，背面硬邦邦的，根本粘不住，按了半天都沒粘住。
“哥，粘不上。”小丫噘著嘴。
趙向東接過來一看，漿糊凍硬了。他把“福”字遞給小丫：“拿屋裡去，擱灶臺邊上烘一烘。”
小丫捧著“福”字跑進屋，擱在灶臺邊上。秀蓮用手背碰了碰，說“再等等，還沒軟”。
等漿糊化開了，秀蓮又刷了一層新的，遞出來。這回趙向東沒讓小丫自己貼，攥著她的小手，一起把“福”字按在門板上，正正當當的。
“好了。”趙向東鬆開手。
小丫退後兩步看了一眼，拍著手喊：“正了正了！”
院門貼完，又挨間屋貼，東屋、西屋、中間兩屋、灶房，每間門框上都貼了一張。
天冷漿糊凍得快，秀蓮在屋裡刷一張遞一張，趙向東在外頭接一張貼一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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