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向東在招待所坐到後半夜,煙抽了半包,才把思路理順。
第二天一早,他帶著小北去了安德烈的辦公室。
進門之前,他跟小北說了句:“一會兒你別插嘴。聽我怎麼說,你有什麼話回去再說。”
小北點了點頭,把嘴閉上了。
安德烈正在看一份檔案,見兩人進來,抬頭看了看趙向東的臉色,把檔案合上了:“沒談成?”
“談成了,也沒談成。”趙向東在對面坐下來,把灰樓裡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庫茲涅佐夫怎麼拖了他兩天,怎麼甩出調查材料,怎麼攤牌要跟他做易貨貿易,怎麼給了十天期限。
他說得不快,一條一條的,沒添油加醋,也沒漏掉細節。
安德烈靠在椅背上,聽完,半天沒說話。他拿起桌上的煙盒,抽出一根點上,抽了兩口,才開口:“他這是要甩開我,跟你單幹。”
“是的。”趙向東說,“他有物資,我有中方渠道。”
安德烈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兩人站了一會兒。然後轉回來,拿起電話搖了幾下,對著話筒說了幾句俄語,掛了。
“我叫了瓦洛佳過來,這事他得知道。”
瓦洛佳來得很快。門被推開的時候,他臉上還帶著笑,看見屋裡三個人的臉色,笑收了:“怎麼了?”
安德烈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。說到庫茲涅佐夫要跟趙向東單獨做易貨貿易的時候,瓦洛佳一下子站起來了。
“他要挖牆角?”瓦洛佳嗓門比平時高了一截,“車皮是我跑的,貨場是我盯的,鐵路局那邊我拍了多少回桌子,他一個簽字,就想把咱們全踢出去?”
安德烈沒說話。
瓦洛佳在屋裡走了兩步,又轉回來:“趙,我不是衝你,但這口氣,我咽不下去。他今天能甩開我們跟你單幹,明天就能甩開你跟別人單幹,這種人,信不過。”
趙向東看了他一眼,沒接話。
“你先坐下。”安德烈說。
“我坐不住。”
“坐不住也坐下。”安德烈的語氣重了一些。
瓦洛佳看了他一眼,憋著氣坐回去了,但臉還是紅的。
趙向東等兩人都不說話了,才開口:“瓦洛佳說得對,他是在挖牆角。可你父親調去莫斯科了,他人走了,這邊的關係還能用多久?庫茲涅佐夫背後是莫斯科,他今天能甩開你們跟我單幹,明天就能甩開我跟別人單幹。躲得過這次,躲不過下次。”
安德烈抽了口煙,沒接話。
瓦洛佳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
安德烈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,看了趙向東一眼: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趙向東沒馬上回答,想了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不答應,化肥拿不到,回去沒法跟那邊交代。更要命的是往後每批貨,他都可能卡咱們。”趙向東說,“可答應了,你這邊、瓦洛佳這邊,還有你父親那邊,我都交代不過去。而且他今天能甩開你們跟我單幹,明天就能甩開我跟別人單幹。這種人,你跟他單線做,就是給自己挖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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