播種結束,趙向東在家歇了兩天。頭一天渾身骨頭縫都發酸,腰像是被人打斷了一樣,往炕上一躺就不想動彈。
秀蓮端來熱毛巾給他敷後腰,一邊輕輕揉著,嘴上數落:“讓你逞能,大大小小的活都自己往上衝。”
趙向東趴在枕頭上,也不反駁,只是哼哼兩聲。
小北倒是精力旺,歇了一天就坐不住了。在院子裡幫秀蓮劈柴、挑水,又拿鐵鍬把豬圈清了一遍,忙得滿頭大汗。
等到第二天下午,趙向東緩過勁來,把小北叫到跟前:“休息得差不多了,對岸那邊的生意,也得抓緊落地。”
小北挨著他坐下:“那咱明天過江?”
趙向東點了點頭:“這回過去,先把化肥的賬徹底核對下;國內要的一萬噸R65鋼軌,也得跟安德烈和庫茲涅佐夫碰一下;還有就是再訂一批卡車,綏芬河那邊攤子支起來這麼久,今年還沒開展業務。”
小北聽完,心裡有些緊張,遲疑著開口:“向東哥,一萬噸鋼軌,再加卡車,這次攤子鋪得是不是太大了?”
趙向東沉默片刻,這個問題,他也琢磨過,只做鋼軌生意省心省事。可綏芬河那邊劉哥在那守著,玉琴管賬目,攤子支起來,也不能不開展業務。
“鋼軌還跟去年一樣,咱們只負責聯絡牽線。卡車這塊咱們去年做過一次,有經驗了應該沒問題。”趙向東掐滅手裡的煙:“明天一早動身。”
隔天一早,兩人動身過江。五月中旬,江面上的冰排早就淌乾淨了,江水渾黃湍急。坐擺渡船到對岸,再轉火車去往哈巴羅夫斯克。
安德烈在辦公室書桌上寫材料,看見趙向東和小北進門,立刻放下鋼筆繞出桌子,先跟趙向東用力握了握手,又抬手拍了拍小北的肩膀。
“趙,歡迎你們。”
三人寒暄了一下,各自落坐。
安德烈拉開抽屜,取出一本厚厚的賬本,翻到夾著紙條那一頁,推到兩人面前:“趙,我先把上批化肥的賬核對一下。”
安德烈指尖點著賬本,一行一行慢慢對賬,兩批一共是七百五十噸。
按照你的份額,總利潤摺合盧布二十四萬,加上這筆,你放在我這裡總賬,現在六百六十多萬盧布。
趙向東掃了一眼數字,心裡有數,跟自己私下估算的差不多。
隨即點了點頭,表示認可。
“化肥這筆賬,結清了。”安德烈合上賬本。
趙向東抬頭看了安德烈一眼,說出了此行的另一個目的:“我在國內聯絡了一萬噸R65鋼軌訂單,還有一批載重卡車。鋼軌這塊,你和庫茲涅佐夫那邊怎麼分,你們自己商量,我只要一萬噸的總數。價格上,國內那邊給的說法是,上一批四百瓶一噸,這批次大了,他們希望價格降一降。”
安德烈靠在椅背上,看了他一會兒:“降到多少?”
“國內那邊沒說死數,但意思很明確,四百肯定不行了。”趙向東語氣不急不緩,“我估摸著,三百六到三百八之間,你們這邊能給個什麼價,我帶回去跟他們談。”
安德烈拿起筆在紙上算了算,搖了搖頭:“三百六太低,蘇方內部成本雖然不高,但車皮、人工、總局協調費都在漲。三百八,我這邊還能勉強接受。”
“三百八。”趙向東把這個數記在心裡,“行,我回去跟國內說。不過話我得說在前頭,這個價國內能不能接受,我做不了主,他們要是嫌高,可能還得再談。”
“你回去談,談完了告訴我。”安德烈把筆擱下,“一萬噸不是小數,價格定不下來,車皮計劃也排不了。”
“行。”趙向東站起來,跟安德烈握了握手,“那晚上把庫茲涅佐夫約出來,三個人當面把分配的事談清楚。價格我帶回去跟國內請示,你們這邊先把能分的份額定下來。”
安德烈點了點頭:“我給他打個電話,晚上六點,還是上次那家餐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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