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十來分鐘，門被推開，進來的人讓趙向東愣了一下，不是庫茲涅佐夫，是彼得羅夫，他那張在走廊裡見慣了的客氣臉，穿著一件灰西裝，手裡夾著個公文包。
彼得羅夫走到桌前，衝安德烈點了點頭，又看向趙向東：“趙同志，庫茲涅佐夫同志晚上有個會，來不了，讓我代表他來談。”
趙向東心裡轉了一下，面上沒動，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：“你好彼得羅夫同志，坐。”
安德烈在旁邊也沒說什麼，只是把選單推過去。
彼得羅夫把公文包擱在椅子上，坐下來，給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，抿了一口，把杯子放下，從公文包裡掏出個本子，翻開。
“趙同志，庫茲涅佐夫同志跟我說了大概意思。一萬噸鋼軌的事，你先說說你的方案。”
趙向東把跟安德烈說的方案複述了一遍，一萬噸R65鋼軌，安德烈和庫茲涅佐夫怎麼分這一萬噸，他們自己商量。價格方面，國內那邊希望往下壓，安德烈這邊給的說法是三百八，他得帶回去跟國內請示。
卡車另算，吉爾130一百臺，卡瑪斯53212一百臺。
彼得羅夫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記，等趙向東說完，抬起頭：“價格三百八，你得回去跟國內請示？”
“對，我做不了主。”趙向東實話實說，“一萬噸不是小數，價格上國內那邊肯定要審。我帶回去，他們批了，咱們再往下走。”
彼得羅夫點了點頭：“行，價格的事你回去請示。分配的事，庫茲涅佐夫同志的意思是，他這邊車皮計劃能排多少，就分多少，剩下的，安德烈同志這邊補。”
趙向東看了安德烈一眼，安德烈沒說話，但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“好。”趙向東把杯子端起來，“你們定好數告訴我就行。”
彼得羅夫跟他碰了一下杯，仰頭喝了，又翻開本子：“卡車的事，吉爾130一百臺走安德烈同志這邊，卡瑪斯53212一百臺走庫茲涅佐夫同志這邊。庫茲涅佐夫同志的一百臺卡瑪斯53212不要皮夾克，要折成白糖、暖水瓶、肥皂。”
“白糖和肥皂沒有問題。”趙向東話鋒一轉，“暖水瓶不行。”
彼得羅夫抬起頭：“為什麼？”
“暖水瓶鐵皮殼子、玻璃內膽，路上顛得厲害，從綏芬河到哈巴，火車汽車倒好幾趟，到地方不知道能碎多少。”趙向東掰著手指頭算，“白糖和肥皂，不怕顛、不怕凍，也好運輸。”
趙向東想了一下接著說：“卡瑪斯53212一臺換五千六百斤白糖或一萬一千塊肥皂，這個價格你們能不能接受？”
彼得羅夫聽他說完，拿鉛筆在本子上劃了一道，點了點頭：“行，暖水瓶劃掉。白糖和肥皂的折算價，還有具體要多少白糖、多少肥皂，我回去跟庫茲涅佐夫同志請示，回頭告訴你。”
彼得羅夫把本子合上，夾在腋下：“行，那我回去跟庫茲涅佐夫同志彙報。鋼軌的分配比例和卡車易貨價格及具體數量，這兩天給你回話。鋼軌價格的事，你那邊有了國內的訊息，也儘快告訴我們。”
從餐廳出來的時候快九點了。彼得羅夫拎著公文包先走了，安德烈站在餐廳門口，點了根菸。
“趙，庫茲涅佐夫沒親自來，派了彼得羅夫，你知道什麼意思嗎？”
“正常，他們那樣的人物，不可能親自來。”趙向東也點了根菸，“你父親不也是讓你出面嘛。”
“趙，你很聰明。”安德烈抽了口煙，“其實他還有試探咱們的意思。”
“試探就試探吧。”趙向東把煙掐了，“一萬噸的國內需求我拿到了，分配的事你們自己定。價格我帶回去跟國內請示，批下來再籤合同。”
安德烈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轉身走了。
趙向東和小北迴了招待所，小北把外套往床上一扔：“向東哥，國內並沒有說一定要壓價，你為什麼自己往下壓呀？咱們在國內也沒有利潤呀。”
“行呀，小北學習動腦子了。”趙向東坐在床邊，組織了一下語言，“兩國外貿的大環境擺在這兒，咱們在國內拿不到利潤，只能在這邊跟他們分層。我就算把價抬得再高，國內因為急需也可能買，但這些高利潤基本上都讓蘇方掙去了。咱們是中國人，不能幹這種事。反過來，咱們把價壓一壓，國內覺得咱們辦事靠譜，往後打交道順當不少。何況這邊的利潤也不會降太多，兩頭都過得去，這才叫雙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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