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又閒聊了幾句。小北翻了個身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沒一會兒就傳出了勻勻的呼吸聲。
趙向東沒急著睡,靠在床頭把今天跟安德烈談的事又捋了一遍。事兒談了個大概,沒有最終敲定,心裡多少有些不踏實。
想著想著也迷迷糊糊睡著了。
早起,兩人在招待所樓下吃了早飯。黑麵包配黃油,一人一杯熱茶。
吃完飯,趙向東說出去轉轉,小北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,拍了拍手就跟了出來。
五月中旬的哈巴羅夫斯克,江風從阿穆爾河上吹過來,涼絲絲的,帶著水汽和木材加工廠的松脂味。
路兩邊的蘇式板樓灰撲撲的,方方正正的窗框,陽臺上封著各色玻璃。
無軌電車拖著兩根辮子從街心慢悠悠駛過,碾過鐵軌接縫時“咣噹”一聲。
兩人穿過列寧廣場,拐上通往江邊的步道。阿穆爾河在腳下鋪開,水面寬得望不到對岸的樹線,渾黃的水流裹著泥沙和碎冰,不急不緩地往東推。
江風比街上大得多,吹得衣領往後翻。對岸什麼也看不清,只有一片灰濛濛的輪廓。
小北趴在圍欄上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說了一句:“那邊就是咱家吧。”
趙向東順著他目光看過去。他知道那邊是撫遠,離黑河、離二道坎很遠,但還是無來由地感到親切。
小北又看了一會兒,收回目光,問了一句:“向東哥,上次來哈巴,你還買金子呢,這回怎麼不去了?”
“上次庫茲涅佐夫把我的底摸得清清楚楚,連我在哪家店買過多少都寫在紙上。”趙向東點了根菸,抽了一口,“說明咱們在這邊沒有什麼秘密,還是低調一些好。”
小北點了點頭,沒再多問。
兩人沿著江岸往回走,路過一個賣格瓦斯的老頭,推著綠色鐵皮小車,車上裝著幾個大玻璃罐,罐底沉著厚厚一層面包渣。
小北買了兩杯,遞給趙向東一杯,格瓦斯涼絲絲的,帶著淡淡的麥芽甜味。
一上午就這麼晃過去了。兩人在街角一家小館子吃了午飯,紅菜湯配黑麵包,小北又要了一盤煎香腸,吃得滿嘴油光。
回到招待所,趙向東在樓下小賣部買了一份《真理報》,雖然看不太懂,但能認個大概。
他坐在床頭翻了一會兒,把報紙擱在桌上,眯了一覺。
下午天快黑的時候,招待所前臺的女人敲了敲門,說有人找。
趙向東開門,彼得羅夫站在走廊裡,還是那件灰西裝,胳膊底下夾著公文包。
“趙同志,庫茲涅佐夫同志讓我來告訴我們商定的結果。”
趙向東把他讓進屋,小北從床上坐起來,把椅子騰出來。
彼得羅夫坐下來,從公文包裡掏出本子翻開:“鋼軌,庫茲涅佐夫同志要七千噸,安德烈同志那邊三千噸。價格三百八一噸,庫茲涅佐夫同志同意。”
“卡瑪斯53212,”彼得羅夫翻了一頁,“一臺換六千三百斤白糖,或者一萬二千塊肥皂,這是庫茲涅佐夫同志定的價。”
趙向東沒馬上接話,昨天他說的是五千六百斤白糖或一萬一千塊肥皂,彼得羅夫把價往上抬了一截。六千三百斤白糖按國內價算將近五千塊,比六十件皮夾克的價值高出不少。
“六千三百斤,一萬二千塊肥皂。”趙向東重複了一遍,“庫茲涅佐夫同志這個價,比昨天我提的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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