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收前的幾天,是趙向東這幾年過得最鬆弛的一段日子。
地裡的大豆還沒徹底轉黃,他每天清早起身,先往地頭走一圈,察看籽粒的成熟成色,看完再回家吃早飯。
飯後便拾掇拾掇院子,給收割機做保養檢修,該更換的配件換掉,需要調校的地方一一調好。
周大壯前後過來瞧了兩回,跟在一旁打下手,學得格外上心。村裡那臺卡車已經送去修造廠,交由老吳盯著整修。
隔上幾天,趙向東就陪著老陳頭上趟後山。老陳頭腿腳不比往年,走上一段便要停下歇口氣,可一雙眼睛依舊毒辣,每趟下來都能獵到野兔和山雞,偶爾會獵到狍子。”
日子緩緩而過,豆株一天黃過一天。待到九月底,田壟上的豆莢乾透,指尖一碰便嘩嘩作響。
趙向東蹲下身捻開一枚莢殼,滾出的豆粒圓實飽滿,成色上佳。他站起身拍去掌心泥土,轉頭朝著周大壯吩咐:“明天開鐮。”
翌日天剛矇矇亮,周大壯就趕了過來,攀上駕駛室擰動鑰匙,機器瞬間發出沉穩的突突轟鳴。
趙向東把拖拉機駛出來,拖斗邊緣釘好一圈木板,是前一晚連夜加工的,專門加高車斗,裝糧的時候豆粒不容易撒漏。
趙向東把拖拉機停在地頭,遇到上地的李滿囤,看到車斗眼底帶著讚許:“鬥加高這一截,能多裝不少糧食。”
不一會,周大壯開著收割機也到了,割臺緩緩落下,豆稈齊刷刷倒伏,被撥禾輪卷送進去,順著過橋送入脫粒滾筒,金黃豆粒嘩嘩淌進糧倉,豆秸從機尾拋落在田間。
周大壯開著機器跑完一趟,掉頭折返時高聲朝趙向東喊:“向東,這機子開著比去年順手多了!”
“穩住速度,控制好割臺高度。” 趙向東揚聲回話。
收割機跑完第三趟,糧倉已經盛滿。趙向東把拖拉機倒車貼緊收割機,開啟卸糧口,金燦燦的豆粒源源不斷淌進拖斗。
卸完糧食,收割機繼續下地收割,趙向東發動拖拉機,朝著場院駛去。
途經村東李老倔家的地塊,趙向東放緩車速。李老倔正帶著兩個兒子揮鐮收豆,父子三人彎腰割下一壟,身後碼放著整整齊齊的豆捆。
李老倔直起腰身,抬起袖子擦去額上汗水,瞧見駛過的拖拉機,揚聲招呼:“向東,開收了?”
“剛開收!李大爺,你家豆子長勢看著不錯!”
李老倔咧嘴一笑,抬手指向腳下田地:“今年用上了你勻的那幾袋化肥,豆莢結得密,一垧地少說能多打三百斤!” 他抬手拍了拍身側的豆捆,“往年這塊地地力薄,豆稈細得像香棍,你瞅瞅今年這秸稈,敦實粗壯,豆莢也密!”
趙向東停穩車,走上前抓過一把割好的豆莢翻看,籽粒果然飽滿厚實。“李大爺,來年要是缺化肥,提前跟我說一聲。”
“那可太好了!” 李老倔搓了搓粗糙的手掌,“春天你那批化肥勻得及時,村裡不少人家,心裡都記著這份情。”
趙向東擺了擺手,不多客套,重新發動拖拉機趕回場院。
場院裡早已經熱鬧起來,有人攤場晾曬,有人轉運豆糧。
“向東,今年這豆子,比去年飽滿太多。” 張老蔫抓起一把豆粒,掌心揉搓,吹去幹枯豆皮,丟進嘴裡咬了咬,“我家那幾垧薄地,去年一垧也就兩千來斤,照這個成色看,今年能衝到三千。”
“機械播種均勻,苗出得齊整,化肥也跟上了,產量自然提上來。” 趙向東拉開拖斗擋板,金黃的豆粒傾瀉而下。
“可不是這個理。” 旁邊一名鄉親搭話,“今年我家那幾垧地,用了你勻的化肥,豆子收成明顯強過去年。”
“我家也是一樣。” 另一名婦女撐著口袋,隨口說道,“從前種地全靠看老天爺臉色,用上化肥才曉得,土地也得補養分。向東勻出來的化肥,算是幫咱村改了種地的老路子。”
趙向東靜靜聽著,沒有搭腔,心裡明鏡一般。早些年村裡人種地捨不得投入肥料,一垧地收二千多斤,就算是好年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