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裡的地收得差不多了。
換工的鄉親幫著把地裡零碎活計收拾妥當,場院裡的大豆曬得乾透,裝袋碼進倉房。
秀蓮守著賬本逐項登記,誰家出了幾個工、誰家還欠著工時,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。
這天上午,趙向東正在倉房歸置農具,劉長順從院門外走進來,手裡捏著一張紙條:“向東,嫩江農場打來電話,我把話記下來了。今年他們種了兩千多畝豆子,想問你願不願意過去收割,價錢照舊,按去年的規矩來。”
趙向東接過紙條掃了一眼,兩千三百畝,比去年多了五百畝。“行,這活我接。”
他打算讓周大壯獨自開收割機過去。去年周大壯跟他在農場幹過,路熟、活也熟,不用自己跟著奔波。
找到周大壯跟他說完後,周大壯搓了搓手掌,神色帶著幾分靦腆:“向東哥,我一個人去沒問題。不過我想……能不能帶上我家老二?他一直想學開收割機,在家沒機會上手。這次正好跟著我跑一趟,不要工錢,管口飯吃就中。”
趙向東看了他一眼。週二壯今年十七,和周大壯一樣,生著一張黑紅的臉膛,性子老實寡言,平日裡在村裡遇上,頂多點頭打個招呼,話不多。
“那就帶上吧。”趙向東想了想應下,“工錢正常算,一天五塊,跟你去年的待遇一樣。你的工錢改一下,不按天算錢了,按地提成,一垧地給你提五塊。”
周大壯愣了愣,低頭掰著指頭盤算:“一天能幹十多垧,一天就是五六十呀,是原來的十多倍……二千多畝,算下來能拿七八百?”
“沒錯,你帶著老二好好幹,速度快、收割乾淨,收入自然高。”
周大壯咧嘴一笑,眉眼都舒展開:“我一定鉚著勁往前幹!”
第二天一早,周大壯帶著老二過來提車。
趙向東仔細檢查一遍收割機,加滿油料,又叮囑幾句:“到農場先找周同志報到,地塊、作業單據都跟他對接清楚。機器出故障不會修的,讓農場幫忙修。”
老二站在一旁,手足無措。趙向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跟著你哥好好學,等明年,你也能獨自上機幹活。”
老二用力點了點頭。
收割機突突轟鳴著駛出院子,朝著嫩江方向開去。
趙向東轉頭把拖拉機鑰匙遞給李滿囤:“滿囤哥拖拉機還交給你開,地裡翻完之後,能開荒就多開。”
李滿囤接過鑰匙:“妥了,我估摸還能開出七八垧。”
“盡力來,開多少算多少。”
安排完家裡的事,趙向東過了江。到哈巴是第二天中午,他直接去了安德烈的辦公室。
安德烈正趴在桌上翻一份檔案,見他進來,站起來握了握手:“趙,來得正好。瓦洛佳那邊第一批車皮已經發了,三千噸,月底到綏芬河,剩下的七千噸下個月陸續發。”
“行,能按期交貨就好。”趙向東在對面坐下來,端起安德烈遞來的水喝了一口。
“你在庫茲涅佐夫那邊的分成,五十五萬美金,我幫你取回來了。”安德烈靠在椅背上,看了他一眼,“你有什麼安排?”
趙向東想了想:“暫時先放在你這裡保管一下,我帶回去也不方便,等用的時候再取。”
“行。”安德烈點了點頭,沒再多問。
兩人又聊了幾句鋼軌車皮的事。趙向東閒著無事,隨手拿起安德烈桌上的《真理報》,報紙前兩天的,他翻了半頁,忽然看到一個醒目的標題《西方五國達成匯率協議,美元有序貶值》,大意是美日西德法英五國財長在紐約廣場飯店達成協議,聯合干預匯率。
他心裡一動,接著往下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