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場協議,前世在蘇聯跑邊貿的時候聽人提過一嘴,說這個協議簽完之後日元噌噌往上漲,日本股市連漲了好幾年。
他那時候在遠東倒騰皮貨,哪顧得上什麼股市,聽過了也就忘了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,他手裡有美金,日本股市要真像他記得的那樣漲起來,這就是個機會。
安德烈見他盯著報紙不動,湊過來看了一眼:“哦,這個。莫斯科那邊前兩天轉過來的,美元貶值,日元升值,蘇聯的美元收入要受影響。往後硬通貨更緊,咱們這些做邊貿的,結算方式可能得變一變。”
趙向東放下報紙,點了點頭:“你的意思是,往後盧布和美元的比價不穩?”
“是的。”安德烈靠在椅背上,“具體怎麼變,現在還看不清。但你那五十五萬美金,能早點安排就早點安排,別在賬上擱太久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趙向東端起水杯抿了一口,沒急著放下。
過了一會兒,他把杯子擱在桌上,像是下定了決心:“安德烈,你們外貿公司有沒有船跑香港?”
安德烈愣了一下:“香港?你問這個幹什麼?”
“有點事想過去一趟,先打聽打聽路子。”
安德烈靠在椅背上想了想:“有,遠東外貿公司跟香港那邊有航運往來,運木材和鋼材過去,回來捎些輕工產品。船期不固定,一兩個月一趟。你要是想搭船,我可以幫你問問。”
“不是搭船。”趙向東往前傾了傾身子,壓低聲音,“你們那船上,能不能捎點私貨?到了香港有人接。”
安德烈看了他一眼,沒馬上接話。他從桌上摸出煙盒,抽了一根點上,抽了兩口才開口:“私貨……你打算捎什麼?”
“美金,我那邊有用,走正規匯款太慢,也不方便。你們船上的船員帶點私貨,應該不稀奇吧?”
安德烈抽了口煙,彈了彈菸灰:“船員帶貨確實有,查得不嚴的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但你數目要是太大,得跟船長打招呼。你打算帶多少?”
趙向東在心裡算了一下。彼得羅夫那邊五十五萬,加上準備讓安德烈這邊再換五十萬,一共一百零五萬。
“一百零五萬。”趙向東說,“彼得羅夫那邊的五十五萬,加上你這兒再換五十萬,湊一起帶走。”
安德烈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,看了他好幾秒:“一百零五萬美金,一次帶走?”
“一次帶走,一箇中等皮箱能裝下。”趙向東語氣很平,“找個可靠的人盯著就行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安德烈抽了口煙,想了想:“一百零五萬,不是小數目。船長那邊我可以去打招呼,我讓維克多盯著,不驚動其他人。但有一條,到了香港出了事,船上不擔責任,出了岔子別找船上的麻煩。”
“這個自然。”趙向東說,“我走國內去香港接。”
安德烈看了他一會兒,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:“行,維克多那邊我去說,船期定了讓他提前上船。”
“行。”趙向東補了一句,“事成之後我給維克多五萬盧布作為報酬,從賬上扣,你幫我轉交。”
“行,我記下了。”安德烈把本子合上,“船期定了我通知你。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趙向東站起來,“船的事你上點心,另外,儘快再換五十萬美元,有訊息了告訴我,我就在這邊等信。”
安德烈送他到門口,忽然又問了一句:“趙,你去香港到底要幹什麼?一百多萬美金帶過去,不是小數目。”
“做點投資,具體做什麼,等我摸清楚了再跟你說。”趙向東回過頭,笑了一下:“這次多謝你了。”
從安德烈辦公室出來,趙向東站在臺階上點了根菸。想著自己是不是衝動了,沒必要冒險,但一想到能薅小日子的羊毛。猛地抽了口煙,把菸蒂掐滅後狠狠一彈,轉身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