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擎衝過去，一巴掌拍在總閘上。
機器轟隆一聲停了。橡膠糊味燻得人直咳嗽。
車床的主軸還冒著青煙。
老鐵匠劉大錘蹲在地上。
手裡拿著一疊皺巴巴的發黃圖紙。
他大字不識幾個。這會兒額頭的冷汗直往下滴。
順著鼻樑砸在圖紙上。洇開一團水漬。
這是隨車拉回來的蘇聯說明書。
圖紙上全是像蝌蚪一樣的外文符號。畫著複雜的電路和油路。
劉大錘把圖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。
他把圖紙往地上一摔。
“賀老闆，這活兒幹不了！”
老頭急得直拍大腿。褲腿拍得啪啪響。
“俺打了一輩子馬蹄鐵。這毛子字它認識俺，俺不認識它啊！”
旁邊的高溫熔爐也出了岔子。
鍊鋼的爐子燒得通紅。熱浪烤得人眉毛髮卷。
幾噸蘇聯廢舊特種鋼扔進去。
火候沒掌握好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爐口噴出一股灼人的黑煙。
鋼水沒融開，反而結成了一坨廢鐵疙瘩。死死糊在爐底。
十幾個漢子拿大鐵釺子去捅。
虎口震裂了都捅不開分毫。血順著鐵桿往下淌。
廠房裡亂成了一鍋粥。
機器拼好了，轉不起來。
鋼材堆成山，煉不出好鐵。
全村的泥腿子空有一身牛力氣，愣是拿這些鐵疙瘩一點辦法都沒有。
夜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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