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眼的大燈光柱晃得賀擎微微眯眼。他推開門走到院子裡。
冷風裹著濃烈的柴油焦臭味，迎面撲來。
夜黑得像鍋底。
院牆外頭，轟隆隆的馬達聲震得地皮直髮麻。
賀擎踩著青磚，大步跨出大門。
鷹嘴屯外頭那條剛修好的柏油馬路，徹底癱瘓了。
一排接一排的解放卡車、東風大掛車，首尾相接。
紅色的尾燈在風雪裡連成一條不見頭的長龍。
足足堵了三公里。一路排到了隔壁公社的岔路口。
司機們等得心焦，手掌砸在方向盤上。
刺耳的喇叭聲此起彼伏，吵得人腦仁發疼。
賀氏泡麵廠的鐵柵欄門外，早就擠成了一鍋粥。
幾百號從全國各地趕來的經銷商，堵在門外。
個個頂著一頭亂髮。眼珠子熬得通紅，佈滿血絲。
幾個人雙手死死抓著生鏽的鐵門欄杆，拼命往裡晃。
鐵門發出咣噹咣噹的巨響。門軸上的鐵鏽撲簌簌往下掉。
“開門！我帶現金來的！給我批三千箱！”
一個操著南方口音的胖子扯著破鑼嗓子大吼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黑皮包，拉鍊一把扯開。
抓出三捆紮著白紙條的大團結，在半空中瘋狂揮舞。
鈔票的油墨味混在冷空氣裡。
旁邊一個瘦高個急了，一膀子撞在胖子的肩膀上。
胖子腳下一滑，踩進泥水坑裡，濺了一褲腿黑泥。
“我出高價！一箱多加五毛錢！賀老闆，先給我裝車！”
王建國站在鐵門裡頭，雙手死死頂住門栓。
他那副黑框眼鏡擠歪了，鏡片上蒙著一層白白的汗霧。
“別擠！排隊拿號！機器都冒煙了，真沒現貨！”
王建國急得嗓子全啞了。唾沫星子亂飛，根本壓不住外頭的聲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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