報紙落進廢紙簍，發出一聲悶響。賀擎大步走向牆上的巨幅中國地圖。
粗糙的食指在長白山的位置上重重一戳。指甲蓋邊緣泛起慘白。
爛泥一樣的過去，徹底斷了。
什麼前妻，什麼白月光知青。全成了江底下的爛骨頭。
賀擎轉過身，一把拉開辦公室的實木門。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。
外頭是個大晴天。西北風颳得人臉皮生疼。
廠區大院裡，黑壓壓站著三千多號工人。
全穿著統一的藍布工裝。戴著厚棉帽。
大夥兒搓著凍僵的手，撥出的白氣在半空連成一片霧。
幾臺拖拉機停在邊上，排氣管早熄了火。鐵皮凍得冰涼。
賀擎踩著鐵樓梯走下去。
皮靴踩在鐵板上，咣噹咣噹響。
他走到人群最前面。沒拿鐵皮喇叭，直接站上一個空汽油桶。
汽油桶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底下瞬間鴉雀無聲。連幾聲咳嗽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“村裡最近有人嚼舌根。”
賀擎聲音低沉，砸在凍硬的黃土地上。
“說我賀擎命硬，剋死了前妻。說我逼死了下鄉知青。”
他短促地冷笑了一聲。伸手拽開大衣領口。
冷風灌進脖腔。他沒覺得涼。
“這幫人自己作死，老天爺收了他們。”
“在我這兒，這種破事今天翻篇。”
賀擎指著滿院子的工人，指尖用力點了幾下。
“誰要是吃飽了撐的，再嚼這些發酸的爛穀子。”
“去財務結賬，滾出賀氏的廠門。”
人群裡幾個平時愛咬耳朵的婦女，嚇得一哆嗦。
趕緊低下頭，把手縮排袖筒裡。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咱們賀氏，現在是省裡掛號的大企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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