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國推黑框眼鏡的手僵在半空。
手指頭還搭在塑膠鏡架上。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。
冷風順著沒搖嚴實的車窗縫刮進來。吹在臉上。
他瞪大眼睛看著賀擎。
“超……超級大賣場？”
王建國嚥了口乾澀的唾沫。嗓子眼發緊。
這五個字連在一起，直接把他腦子震得嗡嗡作響。
他幹了這麼多年賬房，只聽過供銷社、百貨大樓。
老百姓買個臉盆都得隔著高高的玻璃櫃臺。
售貨員板著臉，一手交錢一手交票。
大賣場是個啥稀罕物？
賀擎沒出聲。他把著方向盤，桑塔納在土路上掉了個頭。
車胎碾過冰渣子，發出刺耳的嘎吱聲。
回到賀氏辦公樓。
賀擎推開車門跳下去。皮靴踩在水泥地上，大步邁進辦公室。
他走到那張寬大的黃花梨辦公桌前。
伸手扯過一張空白的牛皮紙。
平鋪在桌面上。
抓起筆筒裡的一支紅藍鉛筆。
粗糙的手指捏著筆桿，在紙面上用力畫了一個巨大的方框。
筆尖摩擦紙面，沙沙作響。
“這叫自選商場。”賀擎手裡的鉛筆在方框中間畫了幾條豎線。
王建國跟進屋，站在桌邊伸長了脖子。
“沒有玻璃櫃臺。沒有售貨員在後頭盯著。”
賀擎筆尖重重一點。
“上萬平米的大棚子。裡頭全擺開。”
“黑白電視機、雙門大冰箱、洗衣機。全放在明面上。”
“老百姓自己走進去。摸得著鐵皮，看得見亮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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