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桂花還抓著兩個孩子的包被，聽見沈明珠要算賬，手指立刻收緊。
“你算什麼賬？陸家養了你三年，難道還養錯了？”
“養我？”
沈明珠把硬皮本翻到中間，鋼筆尖在紙面點了兩下。
“我嫁進陸家那天，帶過去三百二十六塊錢陪嫁。傢俱、被褥、縫紉機、暖壺，還有我娘給的布票和糧票，街道都登記過。你們用了三年，今天先從第一項開始。”
趙桂花的哭音效卡在嗓子裡。
圍觀的人也往前挪了半步。
沈明珠沒看那些人，低頭照著本子念。
“第一筆，婚後第一年到第三年的伙食費。我每月交八塊，三年三十六個月，一共二百八十八塊。你收錢時說的是全家吃飯，不是隻給我一碗米湯。”
“你胡說！”趙桂花反應過來，抬手拍車板，“家裡哪有收你那麼多錢？”
“有收條。”
沈明珠從本子夾層裡抽出幾張摺好的紙。
“每個月一張，趙桂花三個字，有你的手印。去年十月那張還沾著油，你拿去墊過蒸籠，我洗下來後照樣能看清。”
趙桂花伸手要搶。
沈明遠跨前一步，擋住她。
“手往哪兒伸？這是我妹的東西。”
“我看看怎麼了？那是陸家的賬！”
“陸家的賬你拿自己的本子記。別人的東西，少伸手。”
沈明遠抱著胳膊站在門邊，個頭高，肩膀寬。
趙桂花罵到嘴邊的話繞了一圈，沒敢衝過去。
李嫂子在人群裡嘖了一聲。
“趙老太太，你們家吃飯還按月收錢？我說這幾年明珠怎麼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原來錢交了，飯沒吃著。”
“你閉嘴！”趙桂花轉頭罵她，“這是我們婆媳之間的事！”
“你把兩個孩子拉到人家門口哭，這會兒又說婆媳之間？”
王大媽接過話。
“你要真想關起門算，板車就不會停在沈家門口。”
趕車的老漢聽了半天，忍不住插話。
“我也不管你們家誰是誰，老太太，車錢兩毛，先結了。孩子哭成這樣，我車都不敢往回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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