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子裡要找的是外放三年的舊文書，那一疊在最底下。
他伸手進去，先摸到的是一本舊書。
書底下那張紙折成三折。
錢敬把它抽出來，攤在膝上。
字是他的。
今借蘇氏九娘紋銀叄佰兩整，充赴京應試盤費，他日祿仕，必當奉還。
底下是他的名字和押。
那一年他二十四，從南邊走到京城走了四十六日，進城那日鞋底磨穿了一隻。
蘇昭把這張紙還給他那一日，他問過一句：那三百兩，我什麼時候還。
她說，等你有了再說。
他起身，從箱底摸出一個小布包。
府裡管吃管住，衣裳是年例發的，束脩一年六十兩。
他不吃酒，不賭，這六年沒有置辦過什麼。
六年該是三百六十兩。
南邊老家有一個寡嫂，兩個侄兒，年年臘月他寄五兩回去，去年侄兒說親，多寄了二十。
他數了一遍。
三百零八兩。
數完他把布包擱在案上。
侯爺說的是一千兩。
賬房裡現銀八十六兩。
窈娘那裡侯爺說他自己去說。
可窈娘手裡有多少，錢敬知道。
年初她當了兩副頭面，府裡今年的藥錢是從那裡頭出的。
上個月她房裡的丫頭來賬房問過一回，問還能不能支二十兩。
新來的賬房回的是月底再來。
那丫頭沒有再來。
這府裡眼下能一次拿出三百兩的，只有一個人。
可那三百零八兩對著的是袖子裡那張紙。紙上寫的是蘇氏九娘，不是定遠侯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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