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筆並起來一千二百兩。
這一千二百兩本來排了兩個用處。
一個是第三期的船租。
四條船，一期三百二十兩，租金要在裝船之前付清，第三期七月底交割。
另一個是年下的進貨：城東那間鋪子入秋要進兩批南貨，鍾平三月裡就問過她。
糧要現銀現貨，兩個用處都得讓開。
年下的進貨今年不進了，鋪子入秋要空兩個月。
這一條她自己拿主意就夠，寫封信告訴鍾平便是。
船租讓不開。
船是別人的，租金的日子寫在契上。
通吉的老周住在城北的客店裡，那三條船是他的。
“蘇娘子。”
“老周，三條船的租金，第三期我要緩到八月十五。”
老周把手裡的旱菸擱在桌沿上。
“二百四十兩。”
“二百四十兩。”
“緩兩個月。”
“緩兩個月。”
老周沒有立刻答。
他今年五十九，兩個兒子等著分家，這事揚州跑船的都知道。
“娘子，我不是不信你。”他說，“我是不能拿你的一張欠據當錢分給兩個兒子。到了年底他們問我這一份是什麼，我拿一張紙給他們看，他們不認。”
“那就寫明白。”蘇昭說，“八月十五付清，二百四十兩。逾期按月加一成息，不計複利，不足一月按日折算。欠據上我押名字，你要什麼擔保我給什麼擔保。”
“一分。”
“一分。”
老周把旱菸又拿起來，在桌沿上磕了兩下。
“那就一分。”
欠據寫了一刻鐘。
寫完他自己看了三遍，看完折起來收進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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