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八，蘇昭在楚州行會帖房的牆根下站了半個時辰。
帖房西邊那面牆貼邸報，東邊那面貼各家的水程。
看水程的人多，看邸報的少，來的多半是識字的賬房，替東家抄幾句回去。
這一份邸報初六到楚州。
頭一條她昨日就知道了：淮南路漕耗定額分季核定，冬三分，夏另核；轉駁口十一處，凡入夜轉駁者另立報法。
她看的是底下。
往下看，有這麼一條：
淮南路河西務轉駁口，上年十二月十四夜轉駁，溺斃僱工一名。著轉駁口照例辦理。
前頭一條是通州倉修廒的銀子，後頭一條是某處閘壞了要修浚，三條挨著排，字一樣大。
蘇昭從頭看到尾。
上頭沒有名字。
她從袖子裡取出那張名冊抄件。
抄件上寫著：柳三，楚州西鄉人，十二月初一至十二月十四，日三十五文。
兩張並在一處看，一張寫的是“僱工一名”，一張寫的是他哪裡人，做了幾日，一日多少錢。
她知道的還多一樣：他叫滿倉。
她把抄件折起來收回袖子。
帖房裡進來兩個賬房，擠到牆根下看。
“分季了。”一個說。
另一個從袖子裡取出紙筆，把頭一條抄了下來，抄完捲起紙就走。
溺斃僱工那一條，沒有人抄。
再往下，有一條不相干的。
清漕察院奏：十三年前東便門碼頭塌樁一案，請複核。奉旨：舊案毋庸置議。
她看的是底下那個日子。
三月二十六。
新章程行文那一日，也是三月二十六。
新章程在這一日準了，清漕那一頭的複核也在這一日駁了回來。
東便門。
她跟著柳老漢去過的那一排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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