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令窈站在門口,身上披著一件舊斗篷,肚子已經看得出來。
採蘋在她身後扶著。
裴知遠站起來。
“你怎麼來了?大夫說要靜養。”
“周管家說侯爺要去城東。”崔令窈走進來,在靠門那張椅子上坐下,喘了一口氣,“說是去替蘇氏作保。”
裴知遠沒有否認。
“侯爺,”崔令窈說,“我問一句。侯爺作保,保的是什麼?”
“保她承運那一路。”
“那一路是四家,二十四條船,一萬兩保金。”崔令窈說,“出了事,先追蘇氏,追不足追侯爺。侯爺名下有什麼?”
“俸。爵。這座宅子。”
“府裡一年進項一千二,俸祿祿米都在裡頭。”崔令窈說,“這座宅子,追到它頭上,侯府的門第就沒了。府裡的東西,能押的,去年冬天和今年正月,一半是我押出去的。押的是我的嫁妝,當票在我手裡。”
裴知遠看著她。
“侯爺拿什麼賠?”
“她不會出事。”裴知遠說。
“侯爺,蘇氏自己都不敢這麼說。”崔令窈說,“她要是敢說,臺裡就不會有那一道議,她也用不著滿京城去找人。”
錢敬站在一邊,低著頭。
“府裡如今這個樣子,侯爺替別人作保,作的不是別人的保,是這個孩子往後能不能襲這個爵。”崔令窈說,“侯爺要春天議襲,議襲的冊子上,府裡的家產要列。保書一押,家產底下就多一行連帶。”
裴知遠在案後坐了下來。
“我想過。”他說,“我押了保,她押了甘結,議襲的冊子上那一份具結就沒人翻了。少一行檔,多一行連帶,哪一樣重,我想過。”
“侯爺想的是侯爺名下那一行。”崔令窈說,“我想的是這一個。”
她站起來,採蘋扶著她。
“侯爺往城東去,不用人請。”她說,“正院這邊,侯爺一個月來不了幾回。”
錢敬把頭低了下去。
“侯爺要去,我攔不住。”她說,“錢先生,侯爺寫的那一張,勞你抄一份給我。”
錢敬看了侯爺一眼。
裴知遠擺了擺手。
崔令窈出去了。
那一夜錢敬回了自己屋裡,沒有點燈,坐了一會兒,才把箱子從床底下拖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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