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三日一早，戶部那位主事打發人來請，說保書的樣子他擬了一個，請蘇娘子去值房看一看。
主事的值房是同人合用的。
另一張案上坐著個老書辦，埋頭抄東西，一上午沒抬過頭。
主事把一張紙推過來。
“娘子前日在值房說，核算人和責任人分兩欄。我想保書也該照這個理。”他說，“我擬的是：責歸實際經手，追償以可執行之產為準。擬成保書，得寫明白這幾樣：誰具保，拿什麼保，名下原來壓著什麼，最多擔多少，擔到幾時，出了事先追誰後追誰。”
蘇昭接過來往下看。
樣子擬得細。
具保人一欄，下面分了三格：姓名，籍貫，所任。
可處分之產一欄，下面要列每一樣產的契號，坐落，有無典押。
最高擔額一欄，空著。
追償順序一欄，寫著：先追實際經手之人，次追其名下可處分之產，再次追具保人。
“娘子拿和順那一家試一試。”主事說，“宋東家兩條船，娘子最熟。”
蘇昭把和順的底子一樣一樣填進去。
宋東家兩條船，一條秋裡要修船底，一條前年換過桅。
城南一間貨棚，賃的。
揚州一處小宅，自住。
填到實際經手之人那一格，她把筆提了起來。
“這一格填誰？”
“自然是宋東家。”
“船上的貨是宋東家收的麼？”
主事愣了一下。
“宋東家一年在船上的日子，不到三成。”蘇昭說，“裝船那一日收貨畫押的，是他船上的押船人，姓秦，跟了他十幾年。轉駁點數畫押的，也是老秦。照這個樣子寫，出了事，先追實際經手之人，追的是老秦。”
主事把那一格看了半天。
“老秦名下有什麼？”
“一間草房，一個婆娘，三個孩子。”蘇昭說，“一條船的貨少說幾百兩。追到老秦頭上，追不出一兩銀子，倒把他一家追散了。”
主事把筆拿起來，又放下了。
“那就寫宋東家。”
“寫宋東家，那這一句就不是責歸實際經手了。”蘇昭說，“是責歸東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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