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收貨的單子，東家。”阿福說，“城南果行送來的兩簍乾果，我點過了，數對。”
“你按了這個手印，這兩簍貨要是在咱們鋪子裡叫老鼠啃了，誰賠？”
阿福眨了眨眼。
“鋪子賠呀。”
“為什麼是鋪子賠？手印是你按的。”
阿福臉上一下子白了。
“東家，那……那我收一回貨，出了事要我賠？”
鍾平在後頭聽見了，探出頭來。
“東家嚇他做什麼。”
“我沒嚇他。”蘇昭說，“我今日在部裡擬的那一張保書，照字面寫下去，就是這麼個意思。”
她在櫃檯邊坐下了。
阿福還站在櫃檯後頭，沒敢動。
“阿福，這一回不要你賠。”蘇昭說，“你按手印，是替鋪子按的。貨是鋪子收的，鋪子賠。”
阿福鬆了一口氣。
“那我往後還按不按？”
“按。”蘇昭說，“按了，往後誰收的貨，數對不對，一查就知道。數是你點錯的，你捱罵，扣你這個月的工錢。貨被老鼠啃了，不是你點錯的，鋪子賠。”
阿福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，把單子收進櫃裡去了。
那天晚上她把部裡那張樣子攤在案上，在實際經手之人那一格旁邊，另寫了一行。
經手分兩等。
一等是具名承擔之人：承運在冊，有產可追，籤契收價的那一個。一等是替承擔之人辦事的人：押船，點數，收貨，畫押，只拿工錢。
前一等擔責。
後一等，點錯了數，查得出來的，扣工錢，革職；不是他的錯，不追到他身上。
寫完她又看了一遍，在後一等底下添了半句：善意經手，無過不追。
鍾平端著燈進來，看了一眼。
“東家，這一句寫進保書，宋東家家裡那個老秦就放心了。”
“老秦放心了，還有一種人不放心。”蘇昭說。
“哪一種？”
“替別人辦事，又不只拿工錢的。”她說，“替人代訂，代賣，抽一成兩成的。他們是東家，還是辦事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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