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昭在戶部值房裡一坐就是一整日。
部裡的原卷不出部,她只能在那間同人合用的值房裡看。
主事替她在角上騰了半張案,老書辦把硯臺挪到一邊,一句話也沒說。
她從辰時看到申時,中午啃了兩塊餅。
那張添了兩等經手的保書樣子她也帶去了,午後攤在案角跟主事對了半個時辰,圈起來的那半句待核,主事也沒有想明白。
老書辦在旁邊抄他的東西,頭沒有抬。
城東鋪子那一日只剩鍾平。
巳時剛過,城北胡記酒坊的胡東家來了。
胡東家跟鋪子做了七八年,每年臘月從鋪子上拿一批南貨,乾果,海味,蜜餞,湊他酒坊年下的席面。
往年都是臘月拿貨,正月十五結賬,一年沒誤過。
他進門先問東家在不在。
聽說不在,他才把單子掏出來。
“鍾掌櫃,今年還是照往年。”
鍾平接過單子看了。
乾果四簍,海味兩箱,蜜餞六壇,合起來一百二十兩上下。
“胡東家,今年比往年多了兩成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胡東家說,“城裡有兩家酒坊年下關了門,他們的老主顧轉到我這裡來了。席面多,貨就要多。”
“那錢也照往年,正月十五結?”
胡東家笑了一下。
“鍾掌櫃,往年哪一年我誤過?”
往年是沒有誤過。
可往年胡東家是四成現銀六成賒,賒的那六成,正月十五一文不差。
今年他單子上寫的是全賒。
“胡東家,往年是四成現銀。”
胡東家臉上的笑淡了些。
“今年手上緊。”他說,“鍾掌櫃也知道,侯府今年年下的席面減了一半。侯府往年的席,有三桌是在我那裡定的。今年一桌也沒有。”
“我年下的席面多了,錢要到正月才收得回來。”胡東家說,“這一回全賒,正月十五一併結。鍾掌櫃跟東家說一聲,東家知道我。”
鍾平看著那張單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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