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平收了契,出去了。
屋裡只剩他們兩個。
炭盆裡的炭燒得正旺,岑安渡把手伸過去烤了烤。
“臺裡那一道議,我在通州就聽說了。”他說,“碼頭上都在傳,說蘇娘子要嫁人了。”
“議上沒有這個字。”
“議上沒有,碼頭上有。碼頭上的人只認得一個嫁字。”
“三月為限,另覓勳貴或有官身者連帶具保。”岑安渡把那一句背出來,“這一個月娘子找了幾家?”
“七家。”
“找著了麼?”
“找著的那一家,保是空的。”
“蘇娘子,這一句議,我替娘子看過一回。”他說,“勳貴,有官身。我兩樣都沒有。”
“通濟四條船,一百三十幾口人吃飯,淮南這一路的綱首我當了四年。”他說,“我要是想替娘子擔這一份保,船,銀子,人手,我都拿得出來。可議上不認這些。議上要的是一個有爵的,或者一個吃官飯的。我十四歲上船,船上沒有爵,也沒有官飯。”
蘇昭看著他。
她頭一回在儀真會館跟他對賬,比的是兩家的船誰更舊,誰的船工工錢更低。
那時候她就看出來,這個人跟她是一條路上的。
如今一條路走到這裡,議上寫的那兩樣,他們兩個一樣也沒有。
“岑東家,”她說,“這一句議,本來就不該這麼寫。”
“娘子要改它?”
“我要讓他們看見,四家的保,不該由一個人擔。擔的人有沒有爵,有沒有官身,跟船出不出事,沒有關係。”
“娘子這麼爭,爭得贏麼?”
“不知道。”蘇昭說,“爭不贏,二月初三停我的新期。”
“停了新期,船呢?”
“船還是我的。停的是我往後再領新差的資格。”
岑安渡沒有再問,把斗篷拿起來,搭在臂上。
“蘇娘子,我在京裡還要待幾日。”他說,“通州那四條船要回儀真過冬,船工先走,我留下結賬。初一以前都在城北那家客店。”
“有事我叫人去。”
“沒有事也不妨。”岑安渡說,“我在京裡,沒有別的熟人。”
他說完,往門外走了。
。日幾有還三初月二離他問家東,來回口門到送平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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