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二十七冬至,宮裡賜宴。
宴罷,蕭執沒有回府,去了昭懿太妃的宮裡。
路總管在宮門外候著。
太妃宮裡燒著地龍,暖得人身上發燥。
太妃坐在窗下的榻上,身邊兩個宮人替她剝橘子,剝好了擱在小碟裡。
她今年五十四,臉上擦了粉,鬢邊插著一支新打的金步搖,是今年秋天宮裡新出的樣子。
蕭執行了禮,在下首坐了。
“冬至了。”太妃說,“一年就見你兩回,冬至一回,我生辰一回。”
“兒子差事忙。”
“察院的差事,一年忙到頭。”太妃把一瓣橘子放進嘴裡,“臺裡一年參你三回,你也一年忙到頭。”
蕭執沒有作聲。
太妃把小碟推開,叫宮人都下去。
宮人退出去,把門掩上了。
“那一張庚帖,你看了沒有?”
“沒有拆。”
“你連拆都沒拆。”太妃說,“清河崔氏長房的姑娘,十八,生得好,識字,家裡的賬一半是她管的。你沒拆,就不知道她生的什麼樣。”
“母妃,兒子今日來,是來當面回這一張庚帖的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兒子不娶。”
太妃把手裡那半個橘子放下了。
“十來年前那一門,是崔家先退的,我知道你心裡有這一根刺。”她說,“可那時候是那時候。那時候你沒有差事,崔家看不上一個閒散親王,換了誰家都一樣。如今你監國,崔家把長房的姑娘送上來,這是給你臉面。”
“兒子知道是給臉面。”
“知道還不要?”太妃說,“你今年三十三了,膝下沒有一兒半女,府裡連個替你管事的人都沒有。”
“母妃,娶了崔家的姑娘,兒子就多一門岳家。”蕭執說,“兒子如今在察院,清漕那一頭查的是漕上的賬。崔家在漕上有糧行,有船,有人在轉運司。兒子娶了崔家的女兒,往後察院查到崔家那一頭,臺裡第二日就參兒子結外臣,徇私。不查,察院的章程就是一張紙。”
太妃冷笑了一聲。
“你當我不知道這些?”
她身子往前探,壓低了聲音。
“我知道得比你清楚。”她說,“臺裡今年那兩道議,一道請削你的辟召,一道要那個姓蘇的商戶女另找保人。兩道都是清河人領的銜。崔家託我遞這一張庚帖的時候,話說得明白:親事成了,臺裡那兩道議,自然就壓下去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