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八日一早,崔令窈坐轎去了安仁坊。
大夫說過,這幾個月最好不出門。
她如今五個多月,肚子已經顯了,上轎下轎都要採蘋扶著。
採蘋勸過一回,她沒有聽。
侯爺說下午去城東。
她要在下午之前,把能說的話都說了。
崔家老夫人在後頭那間暖閣裡見她。
暖閣裡燻著香,案上擺著一盆水仙,開了三朵。
老夫人七十二了,頭髮梳得一絲不亂,膝上搭著一條貂皮褥子,手邊一隻紫檀匣子,匣蓋關著。
崔令窈行了禮。
老夫人看了一眼她的肚子,叫人搬了張有靠背的椅子來。
“幾個月了?”
“五個多月。”
“這個時候還往外跑。”老夫人說,“侯府裡沒人攔你?”
“攔了。”崔令窈說,“我自己要來。”
老夫人沒有再問為什麼,叫人上了一碗燕窩,看著她喝了半碗,才開口。
“說罷,什麼事。”
崔令窈把碗放下。
“侯爺今日下午要去城東,替蘇氏作保。”她說,“臺裡那一道議,要她另覓勳貴或有官身者連帶具保。侯爺要作這個保,換蘇氏一張甘結,證他當年那一份具結不假。”
老夫人聽著,沒有插話。
“明年春天議襲再核。”崔令窈說,“保書一押,侯府家產底下就多一行連帶。吏部看議襲的冊子,頭一眼看的就是這一行。我說了,侯爺不聽。我想請家裡在吏部說得上話的人,替侯府遞一句話給侯爺:這個保,押不得。”
“你自己的丈夫,你說不動,要孃家去說。”
“是。”
“令窈,那一年侯府還各行的欠賬,你回來過一回,我給了二百兩,說的是看在你的面上,只這一回。”她說,“只這一回,說的不光是銀子。崔家不進侯府的門,侯府的事,崔家不出面,你自己拿主意。”
這些話她聽得懂。
那年秋天議親,也是在這間暖閣裡。
祖姑母說,定遠侯是聖上新封的侯,寒門出身,身上乾淨,往後崔家在朝裡多一個說得上話的人。
她問過一句,侯府裡還有一位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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