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知道她說的是肚子裡那一個。
“替這一個，”老夫人說，“你就更不該來。崔家的人去吏部替侯府說話，往後議襲的冊子上，侯府這一爵就有一半是崔家保下來的。這個孩子要襲爵，襲的是崔家保下來的爵。你要麼？”
崔令窈沒有馬上答。
外頭有婆子進來回話，說端王府的總管來了，在前廳候著，說有一樣東西要當面交還。
“你在這裡坐著，別出去。”老夫人說完，叫人扶著往前頭去了。
崔令窈坐在暖閣裡。
前廳跟暖閣隔著一道屏風和一條過道，聲音不大，能聽見幾句。
她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，不高，說的是：本王蒙崔府厚意，不敢當。
接著是老夫人的聲音，說的是：替我謝王爺。
過了一盞茶的工夫，老夫人回來了，手裡多了一隻小匣，擱在案上，跟那隻紫檀匣並排放著。
“端王退了長房的庚帖。”老夫人說，“十來年前那一門親，是我們家先退的。”
崔令窈看著那隻小匣。
“臺裡那兩道議，”她問，“是崔家遞的？”
“臺裡的事，崔家不管。領銜的那位是清河人，清河人多了。令窈，你那間鋪子，往後少替人代訂東西。”
崔令窈抬起頭。
“戶部這幾日在擬保書的樣子。”老夫人說，“擬的是責歸實際經手。底下分了兩等，一等擔責，一等無過不追。替人代訂，代賣，抽一成兩成的那一種，歸哪一等，蘇氏圈了半句，寫的是待核。這個樣子要是推成通例，你替四家代訂二百石，船出了事，追的是你。你那間鋪子，一年落二三百兩，賠不起一船米。”
“祖姑母怎麼知道這些？”
“戶部的稿子，崔家有人看得見。你不必知道是誰。”
回去的轎子上，採蘋替她把手爐換了一回炭。
“娘子，侯爺那一頭……”
“侯爺那一頭，我管不了了。”崔令窈說，“崔家不出面。”
四家的老主顧，前幾日已經有一家打發人來問，來年的米還照今年辦不辦。
她那時候答的是照辦。
照今年辦，就是還替四家代訂，還寫她的名字。
她坐在轎子裡，想起去年四月裡在蘇昭那間屋裡，蘇昭跟她說的那一句：每一趟起運，轉駁，過閘前後各點一次，記錄一式三份，你執一份。
那一回她覺得，蘇昭定的規矩是護著她這樣的人的。
如今蘇昭圈了半句，待核。
核出來，是護著她，還是追著她，她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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