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跟他家掌櫃說，我們東家如今是朝廷旌的義民，鋪子上的賬再掛著，說出去不好聽。”阿福說，“他就應了。”
鋪子裡安靜了一下。
蘇昭把手裡的賬本合上。
“阿福，那一百一十兩，明日他送來你不要收。”
阿福愣住了。
“東家，他都應了。”
“他應的不是那一百一十兩。”蘇昭說，“他應的是怕。你今日拿一個跟他這筆賬不相干的東西去壓他，他不敢不給。這不是要賬，這是要挾。”
“可那本來就是我們的錢。”
“本來就是我們的錢，就該拿本來的法子要。”蘇昭把去年臘月那張收條抽出來，擺在櫃檯上，“單子在這裡，日子在這裡，他畫的押在這裡。明日你帶著這三樣再去一趟。跟他說，前一回的話是你自己加的，不作數。這一百一十兩照舊例算，他幾時方便幾時給。”
阿福把那張收條接過去。
“那要是他這回不給了呢。”
“那就還是掛著。”蘇昭說，“掛著我不怕。我怕的是往後城南那一帶的人一見我們鋪子的人來，先想起來的是冠帶。”
她把架子上那領袍子往裡推了推，紅布也一併抽掉了。
“往後不要再拿這個說話。”她說，“它辦不成你想的那件事。”
阿福第二日去了城南。
回來的時候他說，果行的掌櫃聽完笑了一下。
“難為你還跑一趟。錢還是那句話，月底給。”
阿福回來的那一日午後，錢敬來了。
他身後跟著一個挑夫，挑子一頭是一隻小木箱。鍾平在櫃上看見他，往後頭喊了一聲東家。
蘇昭出來的時候，錢敬已經叫挑夫把箱子擱在櫃檯邊上，人打發到門外等著。
“錢先生。”
“東家。”錢敬說，“六月裡我來過一回，鍾掌櫃說東家在揚州。”
“鍾平信裡提了。”蘇昭說，“說你有一筆舊賬，要當面結。”
錢敬把箱子開啟，裡頭是六錠銀子，底下墊著一層舊布。他從袖子裡取出那張折成三折的紙，攤在箱蓋上。
蘇昭認得那張紙。前年五月她親手還給他的。
“我那一日說的是，等你有了再說。”
“如今有了。”
“有了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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