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會里的兩種說法九月裡行會照例聚一回,在西邊那間屋。
這一日說的是年下的行例。
行例還沒說完,外頭進來一個人,帶了一句新話。
“蘇氏得了冠帶。”
屋裡靜了一息,接著就熱了。
“哪個蘇氏?”
“城東城西那兩間鋪子的蘇娘子。承運那個。”
“朝廷給的?”
“朝廷給的。烏紗角帶,敕黃一道,上月十五送到她鋪子上的。她鋪子上的夥計圍著看了半日,西市那一帶都傳遍了。”
有人嘖了一聲。
“商戶受旌,這些年是有的。”一個做南貨的說,“前年山東那個捐了三千石麥子的,也是這麼下來的。”
“三千石麥子。”另一個接了,“蘇氏捐的是多少?”
“一千二百兩。”
這一句落下之後,屋裡的話頭轉了個向。
“一千二百兩。”
“一千二百兩買一副冠帶。”
“不能這麼說。”做南貨的說,“人家那是墊的賑銀。”
“墊的賑銀,後來作了捐輸,這話沒錯。”那人說,“可作了捐輸,就是捐的。捐了一千二百兩,得了一副冠帶。這話哪一句不對?”
沒有人說哪一句不對。
前年七月這間屋裡也有過類似畫面。
那一回說的是她憑什麼押那一萬兩,末了落下兩句話:
一個婦道人家,也就是有錢罷了。
那一萬兩是打哪兒來的,也沒人說得清。
那兩句是龐老闆說的。
今日這一句比那兩句更順。
“龐老闆。”有人轉過頭,“你前年說的那話,今日看是應了。”
龐老闆坐在靠窗那一頭,面前一碗茶。
他把手籠進袖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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