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三月廣通被著查暫緩，行會里的人都知道廣通的東家姓程。
四月裡那個人再沒有來過。
杉木那一單也就擱下了。
“龐老闆今日不說話。”有人笑，“是不是也去湊了一份捐輸？”
底下有人跟著笑。
龐老闆站起來，說家裡有事，先走一步。
他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正碰上兩個晚到的人進來。
進來的人問：今日說了些什麼？
方才那個人在他身後接了話：“蘇氏得了冠帶。一千二百兩買的。”
龐老闆在門口站了一下。
他出門去了，頭也沒回。
散場的時候孫老闆追出來，在巷口叫住了他。
孫老闆做城南綢緞，前年七月在那間屋裡駁過龐老闆一句。
“龐老闆。”
“孫老闆。”
“我問你一件事，你不答也成。”孫老闆說，“前年七月你說的那兩句。一個婦道人家也就是有錢；那一萬兩是打哪兒來的。”
龐老闆站住了。
“那兩句是你自己想的，還是有人跟你說過？”
“孫老闆，我在行會里掛了二十二年的帖。”他說，“我說的話我自己認。”
“我問的不是認不認。”
“我知道你問的是什麼。”龐老闆說，“我今日什麼也不說。”
他走了。
孫老闆在巷口站了一會兒，回屋去了。
他沒有跟旁人提這一趟。
那一日之後，這一句在京裡的行鋪之間傳了一個月。
傳的路子跟前年那兩句一樣：從行會出去，到茶鋪，到牙人嘴裡，再到各家櫃檯後頭。
只是這一回傳的人不必再壓低聲音。
前年那兩句還是背後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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