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子監的齋舍裡，路監生把那一份名錄抄了一遍。
名錄是九月裡張出來的，貼在禮部照壁東邊，看的人不少。
上頭寫的是今年賑務輸財助賑受旌的人，一共十一名。
他抄的時候一筆一筆照著描。
第一名，河北，輸麥四千石。
第二名，京東，輸銀三千兩。往下是兩千，一千八百，一千五。
第七名，淮南路蘇氏，輸銀一千二百兩。
第八名往後就沒有數目了，只寫了籍貫和姓名。
抄完他把自己那一張收執從箱子裡取出來，擺在旁邊。
元豐十八年三月，國子監生路某，輸銀三百兩助賑，本處存檔訖。
存檔訖。就這麼一句。
同舍的問他抄這個做什麼。
“查一件事。”
“查什麼？”
“捐多少才有名字。”
同舍湊過來看了看：“這不是寫著麼，一千兩以上造冊報部。”
“我知道寫著。”路監生說，“我要看的是，寫著的和做出來的是不是一回事。”
他把名錄從頭到尾核了三遍。
十一個人裡，輸銀一千兩以上的九個，另外兩個是輸麥，輸粟折算的，折下來也在一千兩上下。
一個五百的都沒有。
“五百的掛榜。”同舍說，“榜在本州掛，京裡看不見。”
“三百的呢。”
“三百的存檔。”
“存在哪裡。”
“存在本處。”
路監生把自己那張收執翻過來看了背面。背面是空的。
“三百兩存在本處，誰去看？”
“這……”同舍張了半天嘴，“我哪裡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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