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舍看完那一篇,問了一句。
“你這一篇,是衝著誰寫的?”
“衝著這個例。”
“可名錄上十一個人。”同舍說,“你圈出來的只有一個。”
路監生把那一頁拿回來看了看。
第七名那一行旁邊確實有一個墨圈,是他抄的時候順手圈的。
“就她一個麼。”同舍說。
“就她一個。”
他說完把那一頁折起來,收進書裡。
同舍不問了。
那一夜路監生把留在齋舍那一份又看了一遍。
看到第三段他停下來。
第三段原本還有一句,寫的是:況所旌者,閨閣中人也。
那一句他抄成三份的時候沒有抄進去。
他把留底這一份上的那一行也劃掉了,劃得很重,紙背都透了墨。
劃完他把那一頁翻過去,接著看第四段。
那一篇文章出去之後,十月裡在京城計程車人中間傳開了。
傳的時候有人添了話,有人刪了話。
刪掉的多半是前頭講勸善的那一段,添上的多半是名字。
到十月底,多數人記住的只剩一句:捐來的體面,與買一匹綢何異。
十一月初有人來找他。
來的是同鄉的一個舉子,在御史臺一位老爺家裡做西席。
“路兄那一篇,我抄了一份送過去了。”那人說,“臺裡有位大人看了,說寫得直。”
路監生把手裡的書放下。
“我沒有託人送。”
“我知道你沒有託。”那人說,“是我自己抄的。路兄若是不願意,我明日去討回來。”
討回來這一句他說得輕,兩個人都知道討不回來。
“既然送了。”路監生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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