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八裴知遠在吏部見了一個人。
見的是考功司一位主事，同年，去年冬天調進來的。兩個人在廊下站著說了一刻鐘，說的是明年京察。
“侯爺去歲那一筆，我看見了。”那位說，“一千兩，報部那一冊上有。”
“有就好。”
“有是有。”那位把手攏在袖子裡，“不過侯爺，那一冊是按年造的。去歲那一本記去歲的事，今年這一本記今年的。”
“今年這一本什麼時候造。”
“正月十五開的簿，二月裡截。”
裴知遠不再往下問。
回府的路上他把這件事想了一遍。
考功的評語這三年是同一句話：照例。照例說不上好壞。侯已經封到頭了，寒門出身的人，往上沒有位子。他要的是這個侯傳得下去。封侯已經過了三年，議襲要翻頭一代三年的檔，前年二月那一筆檔抹不掉，只能拿別的壓上去。哪一年在哪一冊上有名字，翻起來看得見。
去歲那一本有他。今年這一本不能沒有。
那一夜他跟崔令窈說了。
“今年這一輪，我還要報。”
“報多少。”
“還是一千。”他說，“少於一千不報部。”
崔令窈把手裡的針線放下了。
“幾時截？”
“二月十二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裴知遠等了一下，等她問錢從哪裡出。去歲那一千兩，才過了三個月。
崔令窈把針線拿起來，接著縫。
“侯爺放心，誤不了日子。”
正月裡府裡換了幾樣。
冬衣沒有做新的，舊的翻了面。年下走禮的單子從十四家減到九家，臘月裡的席減了一半。
前年斷轅的那輛車修好之後一直閒著，開春連那一輛也沒有了。
裴知遠這些日子進出走的是角門，角門外頭拴馬。
車的事他不管。
府裡的事往年是蘇氏管，如今是窈娘管。這十年他沒有為這些事分過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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