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副赤金累絲的頭面是清河崔氏三代傳下來的,她出嫁時裝在最上頭一層。
去歲她當了兩副,留下這一副和她父親另打的那一副。
冬天裡另打的那一副也當了。
如今只剩這一副。
她把它取出來看了一回,看完包好,叫貼身的丫頭送去西市。
“還是仝掌櫃那一家?”
“還是那一家。”崔令窈說,“他不問來路。”
丫頭要走,她又叫住。
“回來的時候把當票給我,我自己收著。”
當票上寫的是四百二十兩,期一年。
四百二十兩不夠。
西城那兩間鋪面來年的租,去年冬天就押出去了。
她正月的月錢一百二十兩,連同年下省下來的那一筆,正月二十剛還了仝掌櫃冬裡那二百三十四兩連利。
她陪嫁裡一架紫檀屏風,兩箱沒上過身的緞子,放在敬古齋寄賣,得了一百八十兩。
那輛閒著的車賣了七十兩;敬古齋臘月正月落的三十兩也挪了過來。
房裡湊得出來的都湊了,最後還差三百。
那三百,又是跟仝掌櫃借的。
月利三分,字據上寫的還是她自己的名字。
崔令窈把當票和那張字據一併夾進冊子,夾在寫著仝掌櫃的那一頁。
那一頁上她去年記過:此人不問來路,出價比東市高二十。
今日她在後頭又記上:赤金累絲一副,四百二十兩。三代之物,他沒有問。
二月初十裴知遠去報的名。
禮部南邊那間廳上擺了兩張案。
記數那一張歸一個姓闞的書辦。
“定遠侯裴某,輸銀一千兩。”
“一千兩。”闞書辦蘸了墨,“侯爺這一千兩,去歲也報過。”
“去歲是去歲。”
“是。”闞書辦寫完,把簿子轉過來,“侯爺這裡畫個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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