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家門口問價的那個人，是轉運司差委下來辦這一趟的卓幹辦，三十七歲，做過兩任縣丞，辦事不含糊。
行文二月二十到揚州，他二十一就開了手。
他先去了糧行。
這一步沒有錯。
城西喬家是揚州最大的一家。
“二萬石，照官價五錢，一萬兩，現銀。”卓幹辦在喬家院門口把行文展開，“你這裡能出多少？”
“官人，如今行價是七錢二。”
“行文上寫的是五錢。”
“行文上寫的是五錢。”喬老闆說，“我這裡賣的是七錢二。”
兩個人在門口站著，誰也沒有先說數。
卓幹辦那一日又去了四家。
城南兩家，東關一家，北門外一家。
四家的價從七錢到七錢四，沒有一家肯照五錢。
第五家的掌櫃說得最直白：“官人，我這一倉米是正月裡六錢八進的。您讓我五錢出，我拿什麼給上家結賬？”
“朝廷的差事。”
“朝廷的差事我擔得起，本錢我擔不起。”
二十三日卓幹辦上了一道文，請照實價採買，或請加撥銀兩。
文走轉運司轉呈戶部。
二十六日轉運司回了他一句話：候部覆。
三月初二部覆下來：二萬石之數不動，銀一萬兩之數不動，行價高低聽本路自行斟酌。
卓幹辦把這一行看了三遍。
斟酌的意思是：錢就這些，糧要買夠，怎麼辦是他的事。
他當日改了法子：不在揚州一處買，分頭去買。
楚州，泰州，真州各派一人，能買多少買多少。
這一步還是對的。
只是三月裡各處的價已經跟著揚州往上走了。
糧那一頭還沒有著落，船那一頭先出了事。
三月初五他去漕運衙門問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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