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南路的報進部那一日，堂上的人先看的是數。
限四十日解足二萬石。
實解到淮北四州者，五千七百二十石。
不足三成。
底下附了本路的申說，一共五條。
一條說旱年糧商惜售，官價買不動，行價買不起。
一條說本路船隻排程不易。一條說淮陰一段水淺，須起半艙轉小船，轉駁需費未能預定。
一條說徐州閘口今春卡得緊，一條船多停四五日。
末一條說腳力較去歲漲三成。
五條底下各有具名，各有日子，寫得都很清楚。
堂上傳閱了一遍。
“這五條，哪一條是假的？”
沒有人答。
“一條也不假。”問的那位自己接了，“可糧沒有到。”
議了兩日，議出來的頭一個問題不是糧。
“銀在何處。”
管庫的答：一萬兩，二月二十行下淮南路。
買糧實付四千一百兩，買著五千七百二十石。
另付和豐定錢三百兩，餘五千六百兩還在轉運司庫上。
“為什麼未動？”
“回堂上，價議不下來。淮南路報的是：若照行價七錢二，一萬兩隻夠買一萬三千八百餘石，缺六千一百餘石。若照官價五錢買不著，所以先買了一部分，餘銀留著候議。”
“那就是說，”末了有人開口，“銀都在，糧沒有。”
“是。”
“銀都在。”那位把這一句又唸了一遍，“上一回二萬石解到了，銀子花光了。這一回銀子還在，糧沒有。”
那一日午後又議了一場。
先議的是要不要展限。
展限四十日，讓淮南路接著買。
有人不同意：“展限四十日，糧價還要往上走。今年這個走法，四十日後就是八錢。到那時一萬兩買一萬二千五百石，比今日更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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