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陰的小船約定好後，蘇昭先行北上回京，等頭一期交割。
來取記錄的是轉運司的一個孔目和兩個書手，四月十一到的城東鋪子。
帶來的行文上寫著：著原承運人蘇氏，將去歲賑務採買，轉運，發放各項記錄，限半月內呈報。
“娘子若是記不全，可具一紙申說。”那位孔目說，“申說也算數。”
“記得全。”
蘇昭把後頭那間屋的門開了。
匣子四隻，摞在案上。她一隻一隻開啟。
“這一隻是採買。哪一日，哪一家，多少石，什麼價，經手是誰，四方同記價格，一式四份。”她說，“這一隻是船，租誰的，幾條，一期多少，幾時裝幾時到。這一隻是沿途，轉駁，閘口，腳力，一處一處的收條。這一隻是發放，宿州倉的回執和點驗的冊子。”
孔目伸手翻了翻頭一隻。
“娘子這是……早就理好的？”
“本來就是這麼記的。”
抄了三日。
兩個書手照著抄，孔目坐在旁邊核。
第二日頭午書手抄錯了一處。
抄的是六月十九東關那一筆，五百石寫成了五十石。
蘇昭核到第三頁才看出來。
“這一頁重抄。”
“娘子，屬下這一頁已經抄滿了。”書手說，“末尾添一筆小注就是，註明哪一筆錯了幾個字。”
“重抄。”
“添注也一樣算數。”
“不一樣。”蘇昭說，“添注的那一頁，往後誰看誰都要停一下。停一下就要問是誰添的，幾時添的，添之前原來寫的什麼。這一問就是三日。”
書手看了孔目一眼。
孔目點了頭。
那一頁重抄了。
核到第二日午後，孔目停下來問了一句。
“娘子，這裡有一處我看不明白。”
“孔目官請說。”
“六月二十二，瓜洲何家，兩千五百石，六錢七。”他把那一行指給她看，“同一個月，喬家是六錢五。何家比喬家貴二分，為什麼買貴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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