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叔公的信五月十九到揚州。
信上只說永昌行那邊催緊了，抵押的文書六月十二在祠堂用印。
“三老爺那筆債本金一萬二，兩年來只還了頭一期的四百。”信上寫，“族裡議過三回，末了還是要以族產作抵。抵押冊上那三樣還在。”
那三樣是城南兩間鋪底，三十畝桑田，貨棧一成股。
蘇昭把信看完，當日動身回京。
六月初二她在城東鋪子清點自己名下的東西。
鍾平念，她核。
“城南兩間鋪底，賃契在戶曹，今年租一百六十兩，五月初收訖。”
“桑田三十畝，秋收折銀，八月才有。”
“貨棧一成股，今年分紅四百兩，五月二十結的。”
“這三樣是判給我的，戶曹有檔。”蘇昭說，“接著念。”
“城東，城西兩間鋪子，是娘子自己開的，不在那三樣裡。”鍾平說，“鋪子上現銀……四月十五頭一期交割之後收了運腳，如今是三百二十六兩。”
“船呢？”
“租的不算。自家兩條，一條前年修過一回。”
唸到末尾，鍾平抬起頭來。
“還有一樣，在後頭庫裡。”
“哪一樣？”
“那隻黑漆箱。”
箱子是前年三月從老宅抬回來的。
銅角，箱面一個徽，三筆勾出來，像花又像鳥，中間嵌著一個圓，上過金，金已經磨掉大半。
她那年推過一回，推不開。鎖在裡頭，看不見鎖眼。
單子上她記的是：黑漆箱，未開。
“這一隻要不要記進去？”鍾平問。
“要記。”蘇昭說，“記進去就要寫清楚裡頭是什麼。”
“裡頭是什麼，娘子也不知道。”
“所以今日開。”
開箱的是城東那個鎖匠，五十上下，做了三十年。
他把箱子翻過來，在底下摸了半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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