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疊紙上從頭到尾都是這個樣子。
紙上記的是賬。
年月，數目，經手，去處，四欄，一行一筆。
記法她也認得，那是母親教她的：進項寫在左邊，出項寫在右邊，中間空一指，空的那一指裡寫日子。
她翻了幾張。
年份都在二十年前上下。
那時她還是個孩子，家裡的這些大筆往來沒有人對她說過。
數目不小，有幾筆是四位數。
她把這一疊先放在一邊。
底下壓著一隻扁木匣。
匣子沒有鎖，一掀就開。
裡頭是一方印，銅的，不大，印面朝下扣著。
蘇昭把它拿起來，翻過來看印面。
印面上是那個徽。
三筆勾出來，像花又像鳥，中間嵌著一個圓。跟箱面上那一個一樣。
她把印放回匣子裡。
匣子底下還有一件。
一隻鐲子，銀的，樣式很舊，圈口小，是給年輕女子戴的。
鐲子內壁刻著字。
蘇昭把它轉到光下面看。
刻的不是名字，是數目：廿二。
她看了很久。
母親二十二歲那年成的親，這是她知道的。
外祖父沒了以後，母親在沈家舊親那裡住了五年，二十二歲上才過的門。
鐲子她沒有見過。
母親的首飾她十二歲那年幫著清點過一遍，都在冊子上，沒有這一隻。
那一日午後，她把那一疊紙按年月排好，原樣折回兩折，放回箱底。
木匣和鐲子照原樣擺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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