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十,戶部的行文到了揚州。
行文上寫著兩件事。一件是傳蘇氏八月初八赴部備詢,事由是旌表再議.
另一件是同日各輸銀人赴部,檢視各自名下銀兩的去向。
邵德全替她算了路:“走水路要二十幾日,趕不上。走旱路,換驛馬,十二日。”
“走旱路。”
“第三期九月十六起運,東家趕得回來?”
“趕得回來。”蘇昭把第三期的排班單交給他,“趕不回來,你和宋東家照這張單子裝船。通吉三條先裝,瓜洲那一條艙底再看一遍。”
邵德全不識字,把單子折了兩折塞進懷裡。
“單子上的字我不認得。”他說,“可我認得東家的押。”
八月初三車過通州。
東關那座碾坊還在,磨盤還是那樣響。
門口扛包的換了一個人,二十來歲,個子比小六子高一頭。
蘇昭讓車伕走過去了。
八月初四進京,當晚六叔公來了城東鋪子。
他坐下先喝了半碗茶,才開口。
“六月十二那一日你走得早,後頭的話你沒聽見。”
那一日她在祠堂。
永昌行來的是二掌櫃,她那三份戶曹存檔擺在供案上,二掌櫃看了一刻鐘,看完問族裡:這三樣產業戶曹是不是另有主。
沒有人回答。
二掌櫃說有爭議的產業永昌行不收,這一本冊子拿回去東家要罵他,印沒有用成。
她是那時候走的。
“後頭說了什麼?”
“二掌櫃走了之後,族裡又坐了半個時辰。”六叔公說,“議的是那一本冊子怎麼造。要造一本乾淨的,就得把那三行劃掉。劃掉就是認了那三樣是你的,三老爺那一頭就少了三樣可抵的。可誰也不肯往上寫,寫上去戶曹追下來,是寫的人擔。議到末了,就這麼擱著。”
“沒有別的話?”
“有一句。”六叔公說,“五房那位提的:二房專賬上不是還掛著四千四百一十六兩麼,先拿那一筆去抵永昌行。”
“族裡怎麼說?”
“族裡說專賬是給嗣子的,動不得。”六叔公說,“可專賬上的數是賬上的數。庫裡有沒有這四千四百一十六兩,那一日沒有一個人說要開庫去點。”
“三叔那一日說了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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